無花果
文/張建國
不敢去觸碰，那些
白色的汁都像年輕的乳
沒有人知道
寂寂的內(nèi)心是怎樣的平靜
百花爭妍的時候
蜂蝶鳴唱起舞的時刻
箕張碧綠的葉
獨自靜靜地收集夜空
懷抱一顆顆晶瑩的露珠
裝進胸腔讓它變作漫天星星的種子
流出比蜜還甜的汁液
（載《成子湖詩刊》2025年2月刊）
張建國，筆名冰凌子。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詞協(xié)會會員，江蘇成子湖詩歌部落成員。作品散見于《中國詩詞》《詩刊?〈子曰》《揚子江詩刊》《詩歌月刊》《詩選刊》《延河》《浙江詩人》《青年文學家》《金山》《詩苑》等報刊。
靜靜地存在，默默地豐盈
——賞讀張建國《無花果》中的生命哲學
文/易自舒
在張建國的《無花果》中，我們欣喜邂逅了一種罕見的生命形態(tài)——它不張揚，不爭艷，只是靜靜地存在，默默地成熟。這首詩以極簡的筆觸勾勒出無花果的特質(zhì)，卻在不經(jīng)意間道出了一種深刻的生活哲學，尤其適合那些經(jīng)歷過繁華、如今趨于平靜的致仕賦閑者細細品味。
詩的開篇便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不敢去觸碰，那些/白色的汁都像年輕的乳”。這里的“不敢”并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尊重。無花果的白色汁液被比喻為“年輕的乳”，這個意象既脆弱又充滿生命力，讓人聯(lián)想到生命的本源與純潔。對于經(jīng)歷過世事滄桑的人而言，這種對脆弱之美的珍惜，或許正是歲月賦予的智慧——我們終于學會溫柔對待世間細微而珍貴的事物。
“沒有人知道/寂寂的內(nèi)心是怎樣的平靜”——這兩句詩揭示了無花果最深層的秘密，也是全詩的核心。在喧囂世界之外，存在一種不為人知的平靜，這種平靜不需要外界認可，不需要他人理解，它自足而圓滿。對于賦閑者而言，這種“寂寂的內(nèi)心”狀態(tài)或許正是最理想的生活境界——不再為外界的評價所困擾，不再為世俗的成敗所焦慮，只是安然地存在。
詩歌繼而展開一個對比鮮明的畫面：“百花爭妍的時候/蜂蝶鳴唱起舞的時刻/箕張碧綠的葉/獨自靜靜地收集夜空”。當外界喧鬧紛擾時，無花果選擇了另一種存在方式——它不是參與競爭，而是轉(zhuǎn)向自身，轉(zhuǎn)向高處，收集那些被他人忽視的夜空。這種“收集”不是貪婪的攫取，而是一種靜靜的接納，一種對宇宙饋贈的感恩。致仕者讀至此，或許會心一笑——生命的意義不再在于爭奪陽光下的位置，而在于欣賞夜空的深邃與美麗。
最動人的是詩的結(jié)尾：“懷抱一顆顆晶瑩的露珠/裝進胸腔讓它變作漫天星星的種子/流出比蜜還甜的汁液”。這里完成了一個美麗的轉(zhuǎn)化過程——從接收露珠，到將其轉(zhuǎn)化為“星星的種子”，最終產(chǎn)生“比蜜還甜的汁液”。無花果不再是簡單的植物，它成了一個微型的宇宙工場，進行著神圣的轉(zhuǎn)化工作。這種轉(zhuǎn)化不需要外界掌聲，不需要他人見證，它自身就是完整的過程與結(jié)果。
對于步入人生秋季的人們，這首詩提供了一種可貴的生活范式：生命的價值不一定體現(xiàn)在喧囂的成就和顯赫的聲名中，而可以存在于那些靜默的、內(nèi)在的轉(zhuǎn)化過程中。我們收集經(jīng)歷、回憶與感悟，讓它們在時間的胸腔中慢慢發(fā)酵，最終變成某種甜美的東西——可能是智慧，可能是平靜，也可能是對生活更深層的理解。
《無花果》的語言平實卻意味深長，它不要炫目的技巧，不要復雜的隱喻，只是靜靜地陳述一種存在方式。這種詩風本身就如同它描寫的對象——不張揚卻自有深度，不喧嘩卻令人回味。
在這個崇尚表現(xiàn)、鼓勵發(fā)聲的時代，《無花果》提供了一種另類的生命想象：靜默不是貧乏，寂寂不是空虛，它們可能是一種更為深刻的豐盈。就像無花果不需要開花就能結(jié)果一樣，有些最甜美的生命成果，恰恰來自那些不顯山不露水的內(nèi)在過程。
對于放下職務、回歸生活的致仕者而言，這首詩或許能夠帶來一絲慰藉與啟示：生命的價值不必總是向外證明，它可以向內(nèi)探尋；不必總是喧嘩張揚，它可以靜默豐盈。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最恒久的光亮往往來自那些安靜閃爍的存在。
當我們學會欣賞無花果式的生命，我們或許就能在平凡的日子里，嘗到那“比蜜還甜的汁液”——那是歲月靜好的味道，是內(nèi)在平靜的甘甜，也是人生秋季特有的豐碩與滿足。
2025.2.23烏江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