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古裝戲，及戲后記
作者：胡齋敏
晚上，小孩邀我橫過馬路，到對面那片開闊街道看大戲，那是寧河劇團班子演出的古裝戲，戲臺上人物清晰可見。
我們趕到時，看到一位壯漢揮動一根棍子，交于一人，接著滿臉橫肉的落下戲臺。旁邊還有另一人，披著白布在一旁呆著，起初，我也看不懂是怎么回事？
后來發(fā)現(xiàn)，戲臺左右有兩幅條幕，是專門解說戲中景狀或?qū)υ挼模适乱猜逦饋?。那個接棍子的人，是一個少婦，正懷有身孕。在一個冬雪連天的日子，被趕到了外面，非常無助地，向天地跪拜，一聲一淚，情景切切。
后來，她舉起棍子揮動。又上來兩個人，也披著白布。原來三人都是扮綿羊的，每人都代表著一百綿羊。隨著少婦棍子揮動，三百綿羊也在動，棍子向東，羊群向東，棍子向西指，羊群向西行，棍子插向地面，羊群緊聚一團，好像如有神助。
少婦人在草叢中，面容刷白，形神交碎，聲聲苦楚，好像極其難忍難受。她一腳下去，似要把地皮踏穿，手向上的沖力，像要把天也頂破，軟身卻是鐵骨。要臨產(chǎn)了，情急之下，躲進草堆旁，產(chǎn)下一嬰兒。隨手撕下內(nèi)衣，包著孩子，終于現(xiàn)了一絲苦笑。
想逃，嘍羅遍布，眼見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輾轉(zhuǎn)數(shù)日，窮途末路。展開一白布，咬破手指，點點滴滴，向著布面，熟練地落下文字:我兒，你好苦呀！不是為娘要拋棄你，是我不得不這樣??！為娘本是百花女，在你祖父墳前與你父結(jié)下婚姻，夫妻恩愛，幸福無比?？珊?，一天外出，遭于強盜之手，你父被刀刃草莽，棄于荒野。娘被擄上山，交與三百綿羊放養(yǎng)，雪天冰地，怎能生存？羊群似通人性，圍而送暖，保我性命，有幸能讓你，脫離我身。我萬般無奈，以防萬一，寫下此書。如兒能成人，謹記血海深仇，是為念。
后來，小孩沒興趣，我也跟著離開，故事結(jié)局如何，就不知道了。
※我的這篇短文，是一篇敘事散文，通過限知視角和沉浸式體驗，復現(xiàn)街頭古裝戲的獨特魅力。沒有采用“上帝視角”直接介紹劇情，而是忠實地遵循了“我”的認知過程。從最初的“看不懂”（“滿臉橫肉的落下戲臺”、“披著白布在一旁呆著”），到發(fā)現(xiàn)“條幕”這一關(guān)鍵線索，再到“慢慢清晰起來”，最后完全沉浸于劇情之中。
這個過程本身就像一場解密，極具代入感，讓讀者也仿佛同我，站在了戲臺之下，從困惑到恍然，最終被深深吸引。我如實地記下了生動而準確的細節(jié)，刻畫了街頭戲臺的原始生命力?！皩幒觿F的布幌子”、“揮動一根棍子”、“撕下內(nèi)衣，包著孩子”、“咬破手指，點點滴滴，向著布面，熟練地落下文字”。這些動作，既推動了劇情，也極具畫面感。
尤其是“血書”一段，悲壯感撲面而來。“三人是扮綿羊的，每人都代表著一百綿羊”、“棍子插向地面，羊群緊聚一團”。這些劇情展現(xiàn)了民間戲劇“以虛代實、以一當百”的寫意表演特色，生動有趣。故事如同口語記述，但在關(guān)鍵情節(jié)處又飽含情感力量，形成強烈張力。例如，少婦悲苦時：“一腳下去，似要把地皮踏穿，手向上的沖力，像要把天也頂破，軟身卻是鐵骨?！边@組排比和對比，將人物內(nèi)心的絕望與身體的鐵骨錚錚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極具感染力。我在結(jié)尾，處理得巧妙?！靶『]興趣，我也跟著離開，故事結(jié)局如何，就不知道了。”這種“未完成”的狀態(tài)，恰恰是生活最真實的樣子，它也使得這個看戲的故事不再僅僅是一個故事，而成了一段真實的人生片段。這份遺憾，反而讓讀者對戲中人的命運，產(chǎn)生了更迫切地想要了解的愿望，無奈記述人離開，只好作罷，但又不甘終結(jié)，種種結(jié)局推測，令讀者浮想聯(lián)翩，夜不能寐。
我憑記憶，記錄了這段珍貴的民間文化體驗。通過個人視角展現(xiàn)戲劇魅力，觀戲情，結(jié)構(gòu)清晰完整，敘事節(jié)奏張弛有度，視角轉(zhuǎn)換自然，從疏離到沉浸的過程都展現(xiàn)得極為出色。寧河劇團，演員語言生動形象，細節(jié)演繹精準傳神，既有生活化的口語，又不乏充滿力量的文學化表達。情感真摯自然，感染了我，從而生發(fā)對戲中人的同情、及經(jīng)歷的回味。
因此，普通的街頭看戲經(jīng)歷，不僅記錄了戲臺上的悲歡離合，也記錄了戲臺下最真實的生活氣息。
胡齋敏，男，出生于1955年3月。江西省九江市修水縣白嶺鎮(zhèn)中學，大專，中教高級，退休教師，1985年江西省優(yōu)秀教師。教學專注，實 踐深刻。最近開始寫作，有散文，詩歌及教學回憶、論文等創(chuàng)作?！妒澜缥膶W》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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