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醒夢錄》連載第四回
《圣賢書悟道萌豪情 清明節(jié)灑淚祭英靈》（下）
●張合君 著（山東）
第四回 圣賢書悟道萌豪情 清明節(jié)灑淚祭英靈（下）
參觀了一陣，大家又累又渴，便坐在草地上休息。見附近有個賣葡萄的老人，霍繼生提議讓杜真真去買幾串，李春玉說：“現(xiàn)在是反季節(jié)，葡萄肯定很貴?！被衾^生說：“沒事，錢我出?！闭f著掏出十元錢遞給杜真真。葡萄買來后分給每人一份，霍繼生先挑了最大的吃，杜真真打趣道：“看霍繼生多精，先撿大的吃?！被衾^生說：“那當(dāng)然，大的甜啊?！薄澳切〉哪?？”“小的不甜，扔了唄。”“你們看，方正仁先吃小的?！倍耪嬲嬗终f。李春玉在一旁接話：“先吃小的，后吃大的，越吃越甜。”在場的人都笑了，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吃完葡萄，李春玉遞給方正仁一瓶白開水，方正仁問：“你怎么知道我渴了？”“你肚子一渴，我肚子里就像有蟲子在拱似的?！薄澳氵@么一問，我本來有點(diǎn)渴，現(xiàn)在倒不渴了?！崩畲河裨谛睦锬睿耗膬喝み@樣的知己?。≡谒脑偃叽傧拢秸手挥蒙囝^舔了舔瓶口，說：“我喝過了，你也喝點(diǎn)解解渴吧。”“我不信，我要看你大口喝?！薄斑@有什么難的？”方正仁說著張開嘴，猛喝了兩大口。李春玉笑了，杜真真在一旁嘟了嘟嘴，用手指了指李春玉，從兩人的互動里，她看出了些門道。
休息之后，杜真真覺得自己跟著，對方正仁和李春玉不方便，就說：“咱們還是各自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吧。”說罷就離開了。
接著，鄭老師和十幾個同學(xué)也跟了上來。紀(jì)靈貴突發(fā)奇想，問：“鄭老師，這里為什么叫‘賢圣陵園’?。俊贝蠹叶纪Ｏ铝四_步，聽鄭老師講“賢圣陵園”的來歷。鄭老師說：“上古時候，這里人煙稀少，常年被黑霧籠罩，不見天日。霧中藏著噬人的毒蟲，草木枯萎，百姓只能蜷縮在洞穴里，生活十分艱難。
“伯益是部落里最聰慧的人，他發(fā)現(xiàn)黑霧怕一種生于南山之巔的‘明火草’，那草雖能發(fā)光，卻弱如螢火，驅(qū)散不了成片的黑暗。他日夜觀察，終于從老人口中得知：若以圣賢之心火引燃明火草，便能化作不滅的光焰，可心火燃盡，人也會隨之化為灰燼。
“伯益心想，與其讓族人困死在黑暗里，不如我燃此身，換萬世光明。他辭別妻兒，背著一捆明火草攀山。站在山巔，望著下方模糊的村落輪廓，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尖的赤誠與悲憫聚成一團(tuán)暖意——那便是‘心火’。
“當(dāng)他的掌心觸碰到明火草的剎那，草葉驟然爆發(fā)出烈焰，如一輪小太陽懸在半空。黑霧像被燒融的冰雪般退去，露出湛藍(lán)的天空；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毒蟲在強(qiáng)光中逃竄。伯益的身影在火光里漸漸透明，最后化作點(diǎn)點(diǎn)星火，融入那片光焰之中。
“從此，荒原成了沃土，百姓走出洞穴，種桑麻、牧牛羊，日子過得蒸蒸日上。人們?yōu)榧o(jì)念伯益，在他犧牲的山腳下修了一座陵園，取名‘賢圣陵園’，將他的衣冠葬在園內(nèi)，墳前長滿了會發(fā)光的明火草。每逢清明，百姓都會帶著新收的谷物來祭拜，望著那片終年不熄的微光，后人說那是伯益的余溫，總要說一句：‘是伯益先生用自己，換來了我們現(xiàn)在的好日子啊?！?/strong>
“千百年過去，賢圣陵園里的明火草依舊繁茂，風(fēng)一吹，就像無數(shù)盞小燈在搖曳，照得人心頭發(fā)暖——那是伯益用生命留下的福音，也是百姓永遠(yuǎn)不會忘記的敬重?！?/strong>
鄭老師講得津津有味，李春玉聽得入了神，禁不住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問道：“哪座墳是伯益的墳？咱們?nèi)ゼ赖旒赖?。”鄭老師說：“墳早已不在了，這只是個傳說?！薄笆遣皇潜蝗似茐牧耍俊鼻假F問。“不可能。他生前沒有私敵，誰會破壞它呢？”鄭老師接著說，“他沒有墓碑，沒有墓志銘，寧靜地躺在這塊泥土里，卻名聲顯赫，受后人敬仰，只有后人栽植的樹木相伴。一條河流淌著他的故事，身后的山丘記載著他的事跡。形體或許不過百年就已消失，被人淡忘，但他的事跡至今還在民間廣泛流傳。他的精神、他留下的財富，會永遠(yuǎn)造福后人，人們也永遠(yuǎn)享受著他帶給后人的幸福?！?/strong>
鄭老師講完，宋明剛提議說：“咱們今天祭奠一下伯益吧！”沒有祭品，眾人就讓屈思貴到附近折了幾支柏樹枝，用帶來的白開水代酒，面向北方站好，深深鞠了三躬。隨后，宋明剛讓大家舉起右手，宣誓道：“我們以青春之名宣誓：追慕先賢之志，承其拓荒之勇，懷救民之心，行務(wù)實之風(fēng)。不負(fù)韶華，以學(xué)識筑根基，以熱血報家國，讓先賢精神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大家聯(lián)想到那個把名字刻在大理石上的人：仗著家里有一些錢財，建了高大的墳?zāi)?，立下高大的墓碑，也不過是有錢人的擺設(shè)。即便用了豪華的棺木，終究有腐爛的時候；名字刻在大理石上，石碑也有風(fēng)化的一天。而為民造福的伯益，盡管沒有石碑，甚至連個土堆也沒有，卻受到世世代代人們的敬仰，這種精神才高尚。
過后，李春玉和方正仁聊起此事，李春玉認(rèn)為還是有個墳?zāi)埂⒂凶?。她說：“有墳?zāi)梗椭浪裁咴谶@里；有石碑，就能記載他的事跡?！狈秸蕜t認(rèn)為有沒有墳?zāi)购褪皇顷P(guān)鍵，關(guān)鍵是事業(yè)。他說：“伯益沒有石碑，也沒有墳?zāi)?，我們不是至今還紀(jì)念他嗎！”他聯(lián)系到語文課上學(xué)過的課文，吟道：“六朝舊事如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崩畲河褚惨鞯溃骸把劭此鹬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方正仁接著說：“一個人真正的價值，不是靠個人吹噓，也不是靠權(quán)力收買幾個文人吹捧，而是看他為社會做出了什么貢獻(xiàn)，人們從他那里獲得了什么，要看后人評說。石碑上寫的是不是真實，還不好說呢?！币环捳f得李春玉連連點(diǎn)頭，只說：“還是你比我站得高些，認(rèn)識得更深刻些?！?/strong>
方正仁又說：“莊子臨死時，告訴弟子，他要把天地作為棺槨，把太陽和月亮當(dāng)做連在一起的美玉來照耀，把星辰當(dāng)做珠寶，把世間萬物當(dāng)做隨葬品。他認(rèn)為有這些隨葬品是最完備的了，愿將自身歸化為自然。這是何等的豁達(dá)！他為后世留下的《莊子》一書，成了社會的瑰寶，后世人誰還關(guān)心莊子的墳?zāi)购褪廊A不豪華？”
李春玉也說：“你說得對。托爾斯泰雖然有墳?zāi)?，也僅僅是樹林中一個普通的土堆而已，可誰能忘記他是一位大文學(xué)家?。∷膫ゴ笾鳌稇?zhàn)爭與和平》與天地共存，與日月爭輝，這難道在于有沒有高大的墳?zāi)购秃廊A的石碑嗎？”
“如果生前做了壞事，墳?zāi)乖俑叽?，石碑再豪華，也只能成為人們唾罵的對象。慈禧太后死后，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裝滿了棺槨，沒過幾年就被孫殿英洗劫一空，尸體照樣被拋棄，墳?zāi)购褪吹钩休d了她的丑惡。沒有墳?zāi)购褪€好些，有了反而多了個供人唾罵的由頭。像秦檜，人們看到的只是那個跪在岳飛墓前的鐵鑄像；和珅生前有再豪華的恭王府，不也僅供后人觀賞，成了罪惡的見證嗎？當(dāng)今有些貪官沒死就建好了豪華墳?zāi)?，結(jié)果壞事暴露，人被處決，財產(chǎn)被沒收，這樣的墳?zāi)褂惺裁匆饬x呢？”
說罷，李春玉向周圍望了望，不遠(yuǎn)處有幾棵柏樹，她走過去折了幾根樹枝，又從田野里掐了幾朵野花放進(jìn)書包。方正仁問：“你帶這些干什么？”“我自有妙用，一會兒你就知道了?！?/strong>
他們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身后是山坡，身前是平坦的原野。杜真真又跟了上來。李春玉停下腳步，環(huán)顧四周，對身邊的方正仁說：“這里既有草木清氣，又得圣賢庇佑，我看上這個地方了，死后就葬在這里。你呢，方正仁？”“我啊，哪里離你近，就陪伴在你身邊?！崩畲河裼醚劢前琢怂谎?，心里卻暗自高興。杜真真覺得李春玉是自作多情，不屑一顧地走開了，只有方正仁溫和而堅定地緊隨在她身旁。
李春玉從包里取出柏樹枝和野花，輕輕放在地上，又以水代酒灑在泥土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鄭重地跪坐下來，對著空地深深叩首，神情肅穆地望向天空。
接著，她雙手虔誠地捧起一抔泥土，感受著那細(xì)膩的觸感，仿佛觸摸著歲月的脈絡(luò)。泥土的氣息撲鼻而來，那是大地的氣息，是生命輪回的味道。李春玉站起身，將泥土輕輕灑在身前，似在與這片土地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隨后，李春玉后退幾步，又整了整衣服，深深鞠了一躬，說道：“這片土地，今日我李春玉認(rèn)下了?！彼曇舨桓?，卻字字清晰，“我李春玉今日向您虔誠禮拜：您孕育世間萬物，承載歲月滄桑與智慧，待我塵緣盡了，便來此長眠，守圣賢文脈，護(hù)一草一木。還請土地神靈見證。”見方正仁就在身邊，她接著又說：“也請同學(xué)方正仁為證。”說罷，再叩首三次，才緩緩起身，眼眶微微泛紅，卻帶著釋然的笑意。她又說：“維今日，李春玉謹(jǐn)以薄酒柏枝，祭拜這片土地。觀此地，左望圣賢遺蹤，右臨草木清芬，伴圣賢之靈氣，沐日月之精華，不負(fù)此生向?qū)W之心，不違天地養(yǎng)育之恩。祈土地神靈護(hù)佑，愿此約不渝。謹(jǐn)告?！狈秸抒读算?，見她神情篤定，剛要點(diǎn)頭，李春玉又鞠了一躬，說道：“我這一生，追求真善美。我想將我一生的故事融入你的泥土，讓它在時光中生根發(fā)芽。愿我的存在能為這片土地增添一絲別樣的色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diǎn)?！?/strong>
最后，她再次深深鞠躬，眼中閃爍著淚光：“土地啊，您是永恒的見證者。我相信，當(dāng)我長眠于此，靈魂將得到安寧，與圣賢們一同守護(hù)這片凈土。請您接納我，在未來的日子里，庇佑我在您的懷抱中安息?！?/strong>
轉(zhuǎn)頭對方正仁說：“正仁，你……愿做個見證嗎？”方正仁愣了愣，見她眼神懇切，剛要點(diǎn)頭，卻聽李春玉補(bǔ)了句：“不光是見證，我還盼著，將來你也能來這兒，與圣賢為鄰，沾圣賢的光，共同享受永遠(yuǎn)的幸福?！?/strong>
方正仁臉上泛起些微驚訝，隨即笑了：“你這想法倒長遠(yuǎn)。不過這兒確實好，若真有那一天，能與你永遠(yuǎn)作伴，倒也不錯。”
接著，方正仁走上前，牽著春玉的手，輕聲說道：“放心吧，這里會成為咱們最理想的歸宿?！崩畲河裉痤^，眼中滿是感激與欣慰。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與這片土地有了一份特殊的約定。未來歲月里，無論風(fēng)雨如何變幻，這片土地都是她靈魂的港灣，她將在這里與圣賢們共享時光的寧靜與美好。
此后，她仿佛與圣賢們有了一種跨越時空的交流，心靈也在這靜謐的氛圍中得到了凈化。而這片土地在陽光雨露的滋潤下，愈發(fā)生機(jī)勃勃，似在迎接一個新的靈魂的到來。
方正仁說：“關(guān)鍵在于你有生之年能做出多大貢獻(xiàn)。貢獻(xiàn)大了，才能與圣賢為伍；沒有貢獻(xiàn)，死后埋在哪里都不會被人們惦記?！崩畲河裾f：“你說得對。”
夜深了，方正仁還深深沉浸在白天的回憶中，越想越興奮，情不自禁地在被窩里打開手電筒，借著燈光寫下了一首詞：
蝶戀花·游園意
晴日游園風(fēng)細(xì)細(xì)，笑靨盈盈，暗把心絲系。語漸溫柔眸漸醉，春波漾處情絲起。
歸臥難眠燈影里，心緒如潮，怎奈相思寄。欲托新詞傳此意，寸心都是甜滋味。
寫好后，方正仁反復(fù)玩味，心中的喜悅無以言表。他越想越高興，不知什么時候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