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語文老師 作者:黎晶
一
大學語文的第一堂課
我端坐在椅子上
像小學生
望著講臺旁的教室門
盼望著
老師的模樣
二
時間好長
第二遍鈴聲響
門準時被推開了
一陣風
我目不轉睛
失望
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
一件破舊的中山裝
蘭色的
衣袋開了個口
用訂書機訂上了
黑色的臉看不出輪廓線
黑邊眼鏡后
卻閃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炯炯有光
這讓我忽視了他
滿臉粗壯的連毛胡子
三
語文老師
一句客氣話都沒有
面對這些歲數(shù)不小的學生
一群考入校門的處級干部
語文老師扭過身
露出了赤腳穿的塑料涼鞋
早看不出原有的色
他很迅速
抓起講臺桌上的粉筆
在黑板上刷了起來
我的名子叫
昌學湯
八個大字占滿了整個黑板
板書居然寫得十分清秀
我驚鄂
其人不如字
四
昌老師有了名字
一個我行我素的人
他說話了
滿嘴地道的武漢話
呱呱地說起沒完
我一句沒聽懂
可湯老師早已淚水橫流
一個故事
一篇發(fā)表在武漢晚報的
昌老師的
寫給海峽對岸的哥哥
歸元禪寺一曲
常相思
五
昌老師變了
在我心中高大起來
甚至有些猛先生
我的語文不錯
這是原因
我的外祖父在臺灣病逝
這也是原因
還有還有
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讓我倆成了朋友
朋友除了文學再無愛好
吃飯吧
喝碗湖北的白云邊
一次都沒有
六
大學語文要考試了
一篇黃鶴樓命題散文
那天下了微雨
八五一零一班的支書
交通部二航局局長
從單位要了一輛轎車
我們冒雨前行
一起冒雨拾級
站在新建的名樓俯瞰
煙雨鎖大江
我駕黃鶴去
飛回遙遠的黑龍江
有了
一篇散文成竹在胸
七
夜深入靜
一氣呵成
洋洋灑灑
交卷了
＜中國河運報＞刋登了
昌老師在課堂上宣講了
他說
我的這篇＜黃鶴樓情思＞散文
樸實無華
他摘錄了幾段收在筆記里
是那句：
我透過雨傘組合而成的萬紫千紅的百花，黃鶴樓在雨霧中時隱時現(xiàn)…。
八
轉眼畢業(yè)了
昌老師送我一份禮物
他說
開學第一課我沒聽懂
那每一天發(fā)表的報紙連載
他都裝訂起來
厚厚的
齊齊的
這禮物十分沉重
我落淚了
我這個學校的學生會主席
從武昌站出發(fā)
捧著金燦燦的畢業(yè)證書
越過長江
跨過黃河
淚灑
九
我退休了
忽然接到昌老師的電話
顫顫巍巍
還是滿嘴的武漢話
我聽清了
老師要出一部長篇小說
上中下三部
寫歸元彈寺的
巨著呀
可找了幾個出版社無果
老師想到了我
我是北京市文聯(lián)退下來的
我也出了十幾部小說
學生一定有辦法
責無旁貸
我找了要好的朋友
幾經(jīng)努力
出版發(fā)行了
十
書出來了
昌老師卻走了
他沒有聞到鉛墨之香
他沒有看到字里行間的血汗跡
他沒有聽到遠在北京我
的祝福
那厚重的三部巨著
在老師墓碑前
化著輕風天逸飄了
隨著他的靈魂
十一
中秋又到
一輪明月又升空
我的語文老師在天上
我看見了
昌老師在嫦娥玉兔的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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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那三部
那人世間的昌學湯
2022年9月6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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