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個壞蛋
作者/騰萬凱
話說70年代生產隊的時候，由于土地還沒有承包到戶，一切都歸大隊、歸公社、歸國家所有；所以每個村大隊里都要安排一個所謂的“治安隊長”來保護大隊集體的莊稼和收成。這個保安隊長的人選，一般都是平時笑瞇瞇、檀弓著腰、走路一顛一顛的，喜歡打個小報告，一見到大隊長就低頭哈腰，扭過頭就對群眾橫眉豎目的這類人，王莊村大隊經過大隊干部商量后決定，社員程二鼬是最適合人選，所以就任命程二鼬當治安隊長。
這年一場大雨過后，一隊張二嘎家的土坯房后墻東北角，被雨水沖去了一個角，二嘎沒吱聲就去打麥場，麥秸垛旁邊地上抓了一把麥秸回去摻上土，和了一把泥把墻角補了上去，張二嘎根本沒有動麥秸垛上的麥秸，可還是被治安隊長程二鼬看到，于是他就檀弓著腰，走路一顛一顛的跑去大隊長那里告了張二嘎一狀，第二天大隊長報到了公社里，公社里就派人來把張二嘎給抓走，罪名是“拿社會主義麥秸”，脖子掛上牌子讓每天游街。
沒過兩天，三隊王二嬸兒干了一晌活，下工的路上看見路邊掉了一個小花生，就撿起來順手剝開，把一粒小花生米放在嘴里吃了；就因為吃了一粒小花生米，正好被程二鼬看見，只見他一顛一顛的邁著小碎步，跑大隊長那里告狀去了，隊長聽說后必須上報啊，結果第二天公社來人就把王二嬸兒抓走了，罪名是“吃社會主義花生米”，就和張二嘎一起做伴游街示眾。
四隊李大媽家的老母雞，剛剛下倆雞蛋就不下了，突然開始抱窩；李大媽怕雞蛋被硌壞，見村邊路坑里有一片兒玉米桿葉子，就拾起來放在雞窩墊雞蛋；就因為一個玉米葉子，被程二鼬看見了，急急忙忙告訴了隊長，結果李大媽也和張二嘎、王二嬸兒一起游街示眾去了！
這天公社開大會，各個村的大隊長都到齊后，他們王莊村大隊長得到了表揚，把張二嘎拿社會主義麥秸，王二嬸吃社會主義花生米，李大媽拾社會主義玉米葉，這三莊案例當做公社典型表揚。并且嚴肅批評了鄰村張莊村大隊的大隊長，說他們村大半年，竟然都沒有一個典型案例，如果下次公社開會還沒有抓住反面案例，就把他這個大隊長免職換掉。
張莊村大隊長回到村里，緊急集合召開了大隊會議，大隊干部商量到半夜，都沒有在本村社員里面找到一個像王莊村程二鼬那樣的人；最后決定讓自己村一個懶吃不干的光棍馬六，去公社認罪游街，條件是游街一天給記一天半的工分。第二天把這個事情告訴了馬六，他高高興興的去公社認罪游街去了！
馬六到了公社，公社干部問他犯了什么罪？馬六想起來之前大隊長教給他的，于是就說“他半夜敲了兩家寡婦門，早上刨了三家絕戶墳，還踢倒一個老頭兒，打哭了一個小孩兒”，公社干部一聽這個罪名不小，就把他自己承認的罪名都寫在牌子上，往他脖子一掛開始游街示眾了，大家一看他的罪名，都沖著他吐吐沫、扔坷垃、潑臟水。
馬六游了一天街，晚上回村里立馬找大隊長說什么也不干啦，說明天給記多少工分也不干，嫌太丟人，怕往后尋不到媳婦兒咋整。隊長一聽著忙了，說千萬不能不干，第二天給馬六說了許多好話，把馬六哄到城里飯店美美的吃了一頓，還喝了不少酒，說以后不要說不干的話啦，馬六也醉醺醺的答應下來，隊長還怕他反悔，在城里找了一個紋身的師傅，在馬六額頭上紋了“是個壞蛋”四個字，回來后馬六只能又接著游街去。
一段時間后，由于秋收太忙，公社不再要求反面社員游街示眾了，其他游街示眾的人，都把牌子摘掉，把臉一洗什么也沒有。只有馬六，游手好閑的什么活都不干，整天瞎溜達，他去集上趕集人們看見他都躲著老遠，他去飯店吃飯，飯店老板一看他臉上寫著“是個壞蛋”就不讓進門，怕吃完飯不給錢。
馬六一回到村里就去找大隊長去了，說就因為這幾個字什么地方也不能去，你給想個辦法吧，把這幾個字給去掉。大隊長尋思著也是，人家臉上刻著“是個壞蛋”也不是那么回事啊！所以就領著他去找當初給他紋字的師傅，師傅說這個字一旦紋上去就弄不掉了，看還有一個字的空隙，只能在前面再紋一個“不“字，馬六一想“是個壞蛋”加上一個“不”字，就成“不是個壞蛋”啦，也行啊，反正只能這樣了。
自從馬六臉上紋上“不是個壞蛋”以后，他無論走到哪里都很受歡迎，自己村的、還有鄰村的媒婆，不停的都給他介紹對象，沒過多久也取了媳婦兒，這個馬六心里就別說有多美嘍。說話間秋收結束，到了冬季不忙的時候，公社干部開會又要求各大隊抓反面典型案例繼續(xù)游街，并且明確要求落后的村大隊長必須撤掉換人，張莊村里的干部一商量這可咋整？還得去找馬六，可是馬六臉上已經刻上“不是個壞蛋”了呀！
第二天大隊長請馬六去城里飯店吃了一頓好的，還喝了不少好酒，把事情告訴了馬六，馬六一口就答應了繼續(xù)游街；于是大隊長就帶著馬六，又找到了紋身師傅，紋身師傅看了半天說額頭上，已經沒有空隙再添字了，只能在“不”字下面加個走字之。第二天馬六又去公社認罪游街示眾，臉上刻的字已經把“不是個壞蛋”變成了“還是個壞蛋”。
【作者簡介】騰萬凱，字嘉佩， 筆名：三“品”男士。漢族，河北邢臺廣宗縣人，1978年九月出生。詩詞吾愛網高級文客。短文學網高級文客。三一文學原創(chuàng)網唯美散文版版主。中華詩詞網高級文客。廣宗縣作家協會（理事會）理事、副秘書長。廣宗縣地方文化研究者。中華《易經》文化理論研究者。臺灣曾仕強《易經》講解研究者。 著名詩人，作品以散文、唯美散文、唯美愛情散文詩為主。代表作有《夏天和蚊子的故事》《河北廣宗張葫蘆村的神話故事》《騰萬凱講易經》《閑語文人話書生》《端午·覓詩魂》《以詩論人生》《我多想》等優(yōu)秀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