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秋色秋意
文/羅世識
晨霧把第一片銀杏葉浸軟時
秋分正踮著腳，在稻穗的芒尖上平衡
一半陽光斜斜搭在曬谷場的竹匾上
一半陰影蜷在玉米囤的褶皺里
連風都學會了均分力氣——
吹過柿子樹時輕一點，怕碰落橙紅的燈籠
掠過棉田時重一點，要掀開雪白的棉絮
秋色是被染缸泡透的布
先是把楓香樹的葉子揉成胭脂紅
再將烏桕樹的枝椏蘸成鵝掌黃
田埂邊的狗尾草不肯認輸
舉著毛茸茸的褐穗，非要在天地間
占一抹不濃不淡的暖
最妙是村口的老井，水面浮著三兩片梧桐葉
把藍天的藍、云朵的白、岸邊的綠
都釀成一汪晃蕩的調(diào)色盤
秋意藏在阿婆的竹籃里
剛摘下的板栗裹著刺殼，沾著泥土的涼
新曬的桂花被收進瓷罐，甜香卻漏出來
繞著屋檐下的玉米串打圈
孩子們蹲在墻根剝毛豆，指尖染著豆莢的青
忽然抬頭喊：“看！大雁排著隊呢！”
雁陣掠過屋頂時，落下一聲清唳
驚得曬臺上的辣椒串，晃出細碎的紅光
傍晚的炊煙也帶著秋意的軟
纏在竹籬笆上，不肯急著飄向云端
阿爸坐在門檻上磨鐮刀，刀刃映著晚霞
他說：“秋分了，要把地里的收成收穩(wěn)
也要把心里的念想收妥?！?/b>
我摸著窗臺上曬暖的南瓜
忽然懂了這節(jié)氣的溫柔——
不是凋零，是把春夏的熱鬧
都釀成了能捧在手心的、沉甸甸的暖
秋分
文/羅世識
太陽把自己調(diào)至公允的角度
給白晝和黑夜，各分半枚銀幣
風也學會了均分的手藝
一半給桂樹，抖落滿地碎金
一半給稻田，揉皺千層浪紋
秋色是塊剛?cè)竞玫牟?/b>
梧桐葉浸著赭紅，銀杏葉染了鵝黃
柿子在枝頭點起小燈籠
把藍空燙出星星點點的暖
最妙是階前的露
沾著半涼半暖的光，像時光的淚痕
秋意藏在細微的動靜里
雷收了聲，蟲兒用細土封了門
雁群劃過高空，留下淺淡的詩行
晾在竹竿上的衣裳
傍晚收時，已裹了層薄霜的涼
母親說要添件針織衫
語氣和落在窗紙上的月光一樣輕
田埂上的鐮刀正躍躍欲試
稻穗低著頭，把豐年的秘密
說給每陣風聽
而我坐在院子里
看一片葉從綠到黃的過渡
像看日子從熱烈，慢慢沉成
一杯溫茶的模樣
秋分帖
文/羅世識
晨露把草葉壓成半透明的弓
太陽從山脊漫下來時，特意把影子
分了一半給稻田——
稻穗垂著金，稻稈擎著綠
界限在風里輕輕晃，像誰用指尖
把夏天的尾巴，折進了秋的冊頁
柿子樹在院角舉著紅燈籠
有的還沾著昨夜的霧，像沒擦干凈的糖霜
奶奶搬竹梯摘果，竹影在青石板上
晃成細碎的墨點。我蹲在樹下?lián)炻淙~
梧桐葉的紋路里還藏著蟬鳴的余溫
銀杏葉飄下來，像陽光拆成的小金幣
田埂上的稻草人換了新衣裳
舊草帽檐垂著幾縷稻穗，是去年的收成
農(nóng)人彎腰割稻，鐮刀閃過的光
比云影快半拍。谷粒落在竹筐里
簌簌聲裹著泥土的香，風路過時
偷偷叼走一捧，撒向遠處的荷塘
荷塘早沒了盛夏的熱鬧
殘荷把影子疊在水面，像幅淡墨畫
偶有錦鯉擺尾，攪碎滿池云絮
岸邊的蘆葦叢里，幾只麻雀蹦跳著
啄食蘆花的白，翅膀掃過之處
秋光簌簌，落滿肩頭
傍晚的炊煙比往常軟一些
媽媽在廚房剝板栗，殼子落在瓷碗里
聲響清脆。窗外的月亮
剛爬上山頭，一半掛在柿樹梢
一半浸在晾衣繩的藍布里
連風都慢下來，輕輕翻著
我攤在石桌上的詩集，每一頁
都沾著秋分的涼，和煙火的暖
作者簡介： 羅世識 廣西百色人，壯族，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本科畢業(yè)。參戰(zhàn)退伍軍人，立功受過嘉獎。百色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政協(xié)委員，在《右江日報》深圳雜志《伶仃洋》《廣西教育》等地市級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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