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等待，另樣的情愫
作者：徐德山
離我住處不遠，有個公交站，緊鄰著一所小學。每逢放學時分，校門口便被人群與車輛填滿，整條路堵成一片深紅——那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他們齊齊望向校園里，目光里滿溢著寵溺。
不遠處，還有一所養(yǎng)老院。每天下午，老人們不約而同搬著小凳，聚在院中，靜靜望著大門外。那一雙雙眼里，盛著無聲的期盼。
學校門外與養(yǎng)老院門內(nèi)，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卻有一個共同點——等待。
校門外的等待，是接孩子回家的親人；院門內(nèi)的等待，是盼子女來看自己的父母。
目光相似，意味卻不同。
校門外的目光熱切、專注，是向前伸展的愛；院門內(nèi)的目光渾濁、恍惚，是向遠方牽絆的念。
視線所及，亦是截然不同的畫面。
校門外，人群簇擁，成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里面，等著那些被稱作“心肝寶貝”的孩子跑出來。年輕的父母、頭發(fā)花白的祖輩，個個眼神灼灼，情意綿綿。
校門一開，他們眼角的皺紋仿佛瞬間被笑意熨平。孩子們涌出來，立刻被摟進懷抱、牽住雙手，有的還被高高舉起，臉頰貼著臉頰。
那一幕，是三三兩兩攜手的背影，是暖意融融的日常圖景。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還有一種等待，發(fā)生在養(yǎng)老院的大門內(nèi)。
幾十雙昏花的眼睛，茫然地望著門外。那目光里，有期盼，也有凄涼。他們在等，等他們的“心肝寶貝”出現(xiàn)。
可失望總比希望來得頻繁。一次次落空后，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腰也更彎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多少老人在等待中耗盡了念想，在寂靜中走完余生。
當他們望眼欲穿時，或許他們的子女，正牽著下一代的手，走在某個游樂場或校園門外。
我曾去過一家養(yǎng)老院探望。有人無神地躺在床上，電視開著，眼神卻早已飄遠。只有三餐時分，他們眼里才閃過一絲活氣。
也有人拄著拐杖，在院子里一圈圈踱步，嘴唇微微嚅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念著誰的名字。
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們心里裝了太多放不下的牽掛，太多未說出口的惦記——那是人到暮年，最深也最沉的情懷。
等待的目光，一門之隔，內(nèi)外卻是兩種天地。一邊是迎接，一邊是盼望；一邊是熱騰騰的當下，一邊是空蕩蕩的余生。
不知不覺，眼前竟有些模糊了。
【作者簡介】
徐德山，大連人，下鄉(xiāng)當過知青，回城進廠當工人，現(xiàn)已退休。近幾年關(guān)注新媒體，在《教師枕邊書》《金聲詩刊》等十幾家微刊發(fā)表過四十余篇作品。年過古稀，仍在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