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佛與禪茶
袁曉燕
佛教禪宗寺院大都建于名山勝地、綠水青山之間，而且有著“農(nóng)禪并重”的傳統(tǒng)。因此有條件的寺院都辟有茶園，流傳至今的名茶不少即源于寺院僧人之手。人們習(xí)慣上把產(chǎn)生于佛教寺院或用于佛事活動的茶，稱作佛（禪）茶。
宋 錢易《南部新書》記載：唐大中三年(849) “東都進一僧，年一百二十歲，宣帝問服何藥而致此。僧對曰，臣少也賤，素不知藥，性本好茶，至處惟茶是求，或出亦日遇百余碗；如常日亦不下四、五十碗”。這段話被許多茶商茶客所引用，但都不知道這位一百二十歲的僧人是誰？來自何處？
據(jù)《湖南通志》記載，釋全真于唐開元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729年1月19日）出生于湖南興寧縣程水鄉(xiāng)（今資興市程水鎮(zhèn)），到《南部新書》所載的公元849年，正好是一百二十年。
古時候人的壽命普遍較低，能活過一個甲子便可稱為人生圓滿。歷史上赫赫有名、因德懋壽高被五位皇帝敕封的高僧除了壽佛絕無僅有。由此可見，《南部新書》中所記載的這位長壽圣僧正是全真法師，這年他恰逢120歲。這在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唐代是一件極為稀罕的事，即使到現(xiàn)在如此高壽者也不多見，而釋全真是中國歷史上有文字記載的最長壽者，壽高達(dá)138歲，被尊稱為壽佛，禪茶益壽實不虛妄。
壽佛出生地——資興，地處湘南，曾是炎帝神農(nóng)走過的熱土。境內(nèi)的湯市離炎帝陵墓僅十來華里，這一帶留下了許多關(guān)于炎帝的故事、傳說。農(nóng)耕文化的創(chuàng)始人神農(nóng)氏制耒耜，教人農(nóng)耕；嘗百草，為民療病；發(fā)明弓箭，教人狩獵；制作琴弦，給人愉悅……
尤其是神農(nóng)“嘗百草”過程中歷經(jīng)風(fēng)險，常?！耙蝗斩銎呤尽?。湯市傳說，神農(nóng)誤食野果中毒，昏倒在地失去知覺。危急關(guān)頭，他身邊忠實的愛犬——玉女狗拼盡全力將炎帝拖到一座山頭，咬下樹上的葉子喂進炎帝嘴里。就是這種不起眼的樹葉讓炎帝起死回生，并奇跡般地站立在了那座白云飄渺的山頭。炎帝的愛犬卻因過度勞累癱倒在地再也沒有站起來。炎帝含淚將玉女狗葬于山頭。不久，山頭拱出一砣形似狗腦的石頭。于是，山叫狗腦山，樹叫茶樹，葉叫茶葉。狗腦山常年仙霧繚繞，山陡路險，當(dāng)?shù)卦腥送短矣?xùn)猴，讓猴子攀上去采摘茶葉。此地所產(chǎn)茶葉氣味甘淳、清香耐泡且回味悠長，被朝廷定為貢品，名狗腦貢茶。
從炎帝遇茶解毒起，資興人就開始采茶喝茶，最早只是把野生茶當(dāng)做解毒的藥草，后來逐漸人工種植，成為日常生活中的飲品。
與壽佛出生地周源山屬同一山脈的回龍山不僅有野生茶樹，而且當(dāng)?shù)噩幟褚研纬煞N植茶樹加工茶葉的傳統(tǒng)。壽佛出生、成長在茶的故鄉(xiāng)，從小就知道茶可解毒。該縣地方志記載，壽佛排行老三，按照宗族字輩取名仁智，字宗惠，小名周寶。宗惠幼時喜歡用手在頭上抓擾，后來發(fā)現(xiàn)上面長了個小癩瘡。
茶主要有四大功效，提神醒腦，消食解膩，清心除躁，解毒排毒。
壽佛的母親熊氏自然懂得茶能解毒這一妙用。宗惠喝茶以后頭瘡雖未根治，但多少會舒服一些。他九歲那年，村里來了個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見到他大吃一驚。臨走時，算命先生對宗惠父母說了一首偈語：“此子非尋常，天資不可談；要想治頭病，送他去佛堂?！闭f完，大笑三聲走了。
從此，小宗惠經(jīng)常去附近的寺院打坐念經(jīng)，佛緣漸深。十六歲（指虛歲，實為十四周歲）那年，他拜別父母，只身來到郴州城西北開元寺出家受戒，剃度為僧，取法名釋全真。在開元寺剃度以后，全真一心想求得大乘教旨，可惜沒有造詣深厚的大師指教。一天，寺里來了一名云游的和尚，見他佛性很深，修為執(zhí)著，指示他說：“徑山（浙江余杭）的道欽禪師佛風(fēng)嚴(yán)謹(jǐn)，你有如此高遠(yuǎn)的志向，何不到徑山去拜師學(xué)佛？”
于是，全真帶著一個喝水化緣的瓜瓢和一只遮風(fēng)擋雨的斗笠，獨自離開郴州，歷經(jīng)千辛萬苦來到徑山寺，拜道欽禪師（即法欽）為師。
徑山是什么地方？是天目山脈東北延伸的一個主峰，徑山因寺得名，徑山鎮(zhèn)因山得名，隸屬于浙江余杭，是蘇東坡贊為“勢若駿馬奔平川”、“此生更何幾回來”的旅游勝地。
徑山一路走來非同凡響。自唐玄宗開元間，“徑山大師”鶴林玄素駐足徑山布道，到天寶初年，“徑山長老”法欽（即全真的師父道欽）開山，徑山從此以禪茶揚名天下。寺，成為江南“五山十剎”之首；茶，成為日本茶道之源，更吸引茶圣陸羽（也是一位僧人）在此著作《茶經(jīng)》；畫，成為日本禪畫的發(fā)祥地；禪宗，成為中國和日本佛教臨濟宗的祖庭。唐朝宰相李吉甫，宋代皇帝高宗、孝宗，清朝皇帝康熙、乾隆，吳越錢王，蘇軾兄弟，陸羽，陸游，范成大，徐文長等競登徑山；歷代高僧大德很多是國學(xué)大師，他們留下不朽的文化遺跡，徑山的禪宗茶學(xué)詩文歌賦遍布浩瀚文海。
釋全真師從“徑山長老”法欽，與禪茶結(jié)下了深厚的淵源。
徑山茶屬綠茶，是中國傳統(tǒng)的歷史名茶，始于唐，盛于宋，在宋代被列為“貢茶”。徑山的山、水、茶、寺、禪、經(jīng)、文相依相存，形成了極為豐厚的人文歷史和禪茶文化積淀?！懊X唐者，以徑山稀……，洞霄次徑山”（田藝蘅《煮泉小品》）?！皻J師嘗手植茶樹數(shù)株，采以供佛，逾年蔓延山谷，其味鮮芳，特異他產(chǎn)，今徑山茶是也”。
道欽禪師之所以“手植茶樹數(shù)株”，也許與全真法師不無關(guān)系。全真法師“臣少也賤，素不知藥，性本好茶”，每天喝著家鄉(xiāng)人用于解毒的土方子，用野生茶葉煮水喝。他一直潛心修禪念佛，渴了就喝這種葉子煮的水，多年后頭疾不知不覺已消逝。江南春天水汽氤氳、夏天暑氣濕熱極易導(dǎo)致時疫。為防時疫流行，徑山寺僧有病沒病都喝茶用于解毒。飲茶漸漸在寺僧中流行開來。
道欽禪師“手植茶樹數(shù)株”，除了自飲，還采來禮佛。用茶禮佛，到后來待客，逐漸形成了一種風(fēng)尚。一些禪僧到了一日幾遍茶：不可一日無茶的地步。 正是由于飲茶的普遍性，形成了佛教獨具特色的茶文化。禪寺一般在法堂東北角設(shè)“法鼓”，西北角設(shè)“茶鼓”。如宋林逋詩：“春煙寺院敲茶鼓，夕照樓臺卓酒旗?！庇行┧略郝毷轮性O(shè)有“茶頭”一職，司掌煮茶，獻(xiàn)茶待客。在山門前有專門的“施茶僧”，為香客游人惠施茶水?！缎U甌志》載，覺林院僧人“待客以驚雷萸(中等茶)，自奉以萱帶草(下等茶)，供佛以紫茸香(上等茶)，蓋最上以供佛，最下以自奉也?！钡涝毒暗聜鳠翡洝分姓f到吃茶的地方就有六、七十處之多。其中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fēng)，師曰：‘飯后三碗茶’”之句。
徑山茶，清新、清凈、清化、清淡、清醇，深得茶中之道。
南宋端平二年(1235年)，日本圣一國師圓爾辨圓住學(xué)徑山，不僅苦修佛學(xué)，還學(xué)習(xí)種茶、制茶等。圓爾回國后，即把從徑山帶去的茶籽播種在靜岡縣的安倍川和藁科川，后又傳播徑山寺的“抹茶”制法及“茶宴”儀式，從而促進了日本茶業(yè)的興起。
南宋開慶元年(1259年)，日本東福寺大應(yīng)國師南浦·紹明求學(xué)徑山，回國時又將徑山寺的茶道具、茶臺子帶回日本，并傳播徑山寺的“點茶法”與“茶宴”禮儀，促進了日本“茶道”的興起。
得益于家鄉(xiāng)人對茶的認(rèn)識、見證了徑山茶文化的衍生及發(fā)韌，全真法師煮茶參禪，深得禪茶之味，一生與茶相守。
作者簡介：袁曉燕，女，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散文學(xué)會會員，毛澤東文學(xué)院第四期作家班學(xué)員，現(xiàn)為資興市文聯(lián)副主席。出版散文集、短篇小說集和故事集四部，主編詩文集、故事集兩部。獲湖南省首屆文物解讀大賽作品二等獎，湖南“新女性”征文三等獎，郴州“五個一”工程獎。作品散見于《散文選刊》《羊城晚報》《文化時報》《短篇小說》《小小說原創(chuàng)版》《湖南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