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河渡
劉虹
第一章
驚蟄后，覆蓋后河的冰雪已經(jīng)融化，位于大巴山南麓的紅花場，也被那一河春水喚醒。隨著季節(jié)的延伸，山崗的枯黃逐漸被新生的綠芽取代，少年莽娃站在山崖的路口，沒有迎春的喜悅，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自從女紅軍張光英贈送給莽娃一枚五角星，懵懂的少年被點(diǎn)化了，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想，大山之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不然咋會有這樣的女人?。∧憧此簧砘臆娧b像天邊裁下的云霞，肩膀上挎那個短火兒能連發(fā)，水汪汪的大眼睛楞你一眼讓你不敢看她……
每當(dāng)想起張連長那矯健的倩影，莽娃就從衣服兜里摸出那枚紅閃閃的五角星，放在手心里看呀想呀，紅軍打土豪分了地，山里的人不再餓肚子，聞訊后的國民黨川軍發(fā)瘋一樣涌來……更讓他心里緊一陣慌一陣的是，槍林彈雨炮火天，那位美麗的張連長還活著嗎？
一九三四年的大巴山真不同往年，場鎮(zhèn)上當(dāng)兵的多了起來，就連后河的魚也多了起來，即便是在春天，只要陽光透亮，就能看見河里的魚一路一路去上游趕集，居然有七、八斤的洲河鯉魚，洲河離這里有兩百多里地，她的下游便是馳名天下的嘉陵江??！這么多的魚，在河邊長大的莽娃怎能按捺得住啊。
這天，母親收拾好鋤頭和淖箕，見莽娃正擺弄釣魚的金竹竿子，便招呼莽娃上山。母親那意思是，你都十六歲了，不要整天打打殺殺了，也該幫媽去坡上點(diǎn)包谷、種洋芋了，再說最近鎮(zhèn)上的兵匪來了一撥又一波，你這個年齡段的半大娃子都被抓去當(dāng)了壯丁，在山上躲起來比在哪兒都安全。只要聽見不順耳的話，莽娃就雙手著地，把自己倒立在墻根上，屋里施展不開，不然他會打起翻筋斗，連到翻，直翻到山下。這還是當(dāng)年一位江湖道士教他的功夫，有了這身功夫，他的膽氣壯碩了不少。
倒立著身子，莽娃沒忘記反駁母親說，我總不能在山上躲一輩子吧。母親說躲在山上幫媽點(diǎn)包谷有啥不好。莽娃說你種了一輩子包谷，發(fā)到財了嗎？母親說，山里人不種包谷洋芋還能種金子！莽娃繼續(xù)辯解，還別說金子真到家門口了，他提醒過母親從未見過河里這么多的魚！河里好多魚??！發(fā)財?shù)臋C(jī)會來了。母親當(dāng)然清楚家里的狀況，雖說紅軍給大家分了田地，但國民黨川軍一來，土地又被地主奪了去，在山上開墾的那點(diǎn)坡地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jié)，就要揭不開鍋了。母親明白莽娃捕魚也是為了貼補(bǔ)家用，但想到他老漢打了一輩子的魚最終死在魚嘴里，就怎么也不準(zhǔn)他吃河道的飯。莽娃從墻上放下身段，繼續(xù)擺弄魚竿說，我的霉運(yùn)都被老漢帶走了，老漢托夢給我，讓我在河道發(fā)家。莽娃堅持要下河，其實(shí)心里還有個小秘密，他是大冬天在河里捕巴河鰱（從下游巴河游上來的鰱魚）時救了張連長的，他冥冥中感覺到美麗的張連長還會到河道來……
見莽娃犟著要下河，母親沒在言語，她當(dāng)然清楚兒子的倔脾氣，去年秋天也是阻止他下河，莽娃離家出走，硬是靠吃紅豆衫果子、斑鳩樹葉子和麻扎板栗子苦撐了七、八天，拉肚子差點(diǎn)沒拉死。
母親哽咽道：“他爸，莽娃要走你的老路，我這是啥命??！嗚嗚……”
見母親眼淚汪汪的，莽娃安慰說：“行了行了，我只在岸上釣魚，不下巖汘用手逮，這總成吧?！?/font>
母親抹把淚，說：“你要下水，老娘打斷你腿?！?/font>
或許莽娃骨子里承續(xù)了父親親水討河的秉性，總能在河灘里討到生活！冬季一過，上下一百里的后河灘就成了莽娃的米糧川！若是渾水季，莽娃就去淘米溪釣石黃骨；如是米湯水，最適合在白鶴嘴兒釣斑魚；到了晚上，魚兒們成群結(jié)隊到河邊覓食，莽娃就徒手混釣石黃骨、白條子、墨老須、桃花，以及各色雜魚。
今天是個好天氣，莽娃再次來到河邊，他俯身躺在沙灘上，隨手撿來兩砣鵝卵石頭在河床上敲打幾下，然后側(cè)耳一聽，聽見了沙灘下的移動聲，莽娃當(dāng)然清楚沙灘下潛伏得有團(tuán)魚，團(tuán)魚的秉性生性多疑，聽力敏感，聽見敲擊聲必然有動作。果然，他側(cè)身一看，只見一只碩大的團(tuán)魚從沙堆里拱了出來，然后朝水里逃去，莽娃起身前去追趕，團(tuán)魚動作敏捷，迅速爬過沙地鉆進(jìn)入了河里。在水里，團(tuán)魚浮動臉盆一樣大的身軀和莽娃打招呼，團(tuán)魚打挺時，背甲上一個醒目的三角形告訴莽娃，這曾是他和父親一起放生的團(tuán)魚，幾年不見已經(jīng)長成了臉盆大了。團(tuán)魚通人性，見到恩公她伸出長長的脖子，將他帶到靜花灘才潛下水去。莽娃明白了，老白條子這個時候去了靜花灘頭。莽娃來到上游的靜花灘，他揮起一根金竹魚桿開始了涮灘，但見他手起竿落，將魚線揮出老遠(yuǎn)，讓魚線在水里滑落一陣再起桿，如魚餌已光，便在魚鉤上穿上半大的蜻蜓，要么是巴蛇子，這兩種魚餌比一般河釣的蚯蚓、蛆牙子更帶勁兒，老白條子特別愛吃，這還是父親生前留給他的秘方。莽娃借揮桿之力，將魚餌往淺水一拋，魚線拖動的魚餌在花花白浪中，從密扎的白條兒身邊擦過，誘惑著忙碌尋食的老白條子。
老白條子個大體肥，一條差不多有小筷子長，二、三兩重，涮上幾條也夠一家人打牙祭了，但老白條是水中狐貍，這魚有著修長的身段，鼓凸的眼睛和敏銳的游姿，一般長到二、三重，都有三、五年與人類斗爭的經(jīng)驗(yàn)，非常狡猾，一般釣手很難搞定，但遇見莽娃就沒那么幸運(yùn)了，莽娃將巴蛇子掛在鉤尖，魚一碰，浮漂一沉，他手一抖落，魚鉤橫掛，老白條就在怯難逃了。
不是每條老白條都會被收走，他見肚大脊厚的雌魚會放掉，留著讓種族繁衍。
第二章
日頭當(dāng)西，天色放晚，寬闊的河道上漂浮一層淡藍(lán)色的霧嵐，像是給河道穿上了一件睡袍，以迎接夜的來臨。莽娃收拾好魚具，去河里掂了掂今天不菲的收獲，正打算回家，忽然從河灘下游傳來一陣槍聲！莽娃循著槍聲看過去，只見一個人拼命朝這邊奔來……后面一群兵丁緊追不舍……
莽娃立即躲在石墩后，定神一看，一個身著灰色衣服、戴著瓜皮帽的漢子被國民黨川軍追趕著，國民黨川軍的暴行，鎮(zhèn)上的人誰沒有領(lǐng)教過？他們來了一波又一波，今天征槍械稅，明天征被服稅，后天征單耍稅，一年要征十幾項(xiàng)稅，有的稅征到了一百年后，鎮(zhèn)上的老百姓真是沒法活了。莽娃恨這些爛丘八已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環(huán)顧一眼地形，寬闊的河灘上，左邊是坡右邊是河，再沒有別的通道，眼見漢子無路可逃，莽娃立即向漢子招手，見那漢子疑惑的目光，莽娃著急地喊道“快啊，到這邊來呀！”，或許這充滿友愛的聲音讓漢子對他產(chǎn)生了信任，他居然真朝這邊奔來。漢子氣啜噓噓跑到石墩后，喊了聲莽娃，我是張光英，話音剛落，漢子取下瓜皮帽子，露出一頭秀發(fā)，讓莽娃驚訝萬分的是，真是上回遇見的紅軍女連長張光英啊！只不過她今天穿了一身男人的衣裳。張連長也十分驚喜，看見莽娃真是百感交集，張連長想到大冬天從達(dá)縣總部開會回來路過這里，被土匪圍剿身負(fù)重傷，是眼前這個莽娃去河里捕魚作藥引子救了自己的性命……
來不及多想，追兵已經(jīng)趕到。追兵們一邊追一邊叫嚷，站住，再跑，老子開槍了！沒時間說多話，莽娃帶著張連長鉆進(jìn)了附近的蘆葦里。張連長告訴他，紅軍八萬人和國民黨川軍26萬人正在大面山激戰(zhàn)，紅軍的糧食幾乎斷炊，現(xiàn)在只能靠一天一顆洋芋維持生命，如果今天不把糧食運(yùn)過去，明天紅軍將徹底斷糧！所以她帶領(lǐng)的運(yùn)糧隊在達(dá)縣和宣漢好不容易籌集到了糧食，今天必須從這里過河，翻過太陽坡將糧食送到大面山。張連長頓了頓又說，她化妝成男人到河邊來偵查地形，不巧被國軍發(fā)現(xiàn)。
張連長的話還沒講完，蘆葦外響起了吆喝聲。莽娃從高高的蘆葦里蕩探出頭一看，只見敵人從四面八方向這里圍了過來。危險步步緊逼，莽娃拿定了主意，提出和張連長交換衣服，自己去將敵人引開。
張連長搖頭說：“不行，那樣有危險。”
莽娃說出了理由，紅軍是咱的救命恩人，有恩必報是山里人的性格！再說他水性好，幾個丘八拿他沒辦法！莽娃心里的秘密張連長當(dāng)然不知道，他心甘情愿為這個美麗的紅軍姐姐豁出一切……
張連長想到前線十萬火急的需求，也沒再說啥。
莽娃脫掉自己的深色粗布衣裳，張連長去蘆葦里脫掉了灰色外衣和帽子，兩人迅速換了衣服。
莽娃：“我把丘八引開后，你趕緊上坡然后穿過田坎，就安全了?！?/font>
張連長：“注意安全，莽娃，你為革命所做的貢獻(xiàn)，組織上記在心頭！”
蘆葦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莽娃叮囑一聲，姐姐保重！他便身子一貓迅速沖出蘆葦蕩，嘴里哼著“丘八，丘八，來抓呀”，然后猛地朝河里奔去……
唐副官帶著人馬沖了過來。見剛才逃跑的人向水里奔去，唐副官一聲命令：“開槍！”
槍聲在河灘驟然響起，特別刺耳。
唐副官矮小干瘦，兩只滴溜溜轉(zhuǎn)的小眼睛眨過不停，不是那一身黃泥巴色軍裝裹在身上，咋一看倒像個半截大娃子。
聽見槍聲，莽娃身子向前雙手著地，騰空一起，打起了前空翻，臨近河邊，然后猛地一躍，躲過密集的子彈，“嚓”地一聲跳進(jìn)河里。莽娃忽然這么一鬧騰，讓追趕來的士兵們沒緩過神來，他們?nèi)f萬沒想到偏僻的紅花場居然有這樣的筋斗高手！莽娃從水里冒出頭來，哈哈笑著，士兵們這才看清楚是個人。莽娃踩著立立水，雙手舞動，嘴里詛咒著：“丘八，丘八，我日你媽，蒸泡粑……”，他叫罵著故意將追兵引過來，當(dāng)子彈再度飛過來時，他“噗通”一聲鉆進(jìn)水里，一梭子彈打在水面，泛起一串串浪花。
唐副官舉起駁殼槍射擊，罵道：“刁民，給老子往死里打?！?/font>
水面上又響起一波射擊聲。
莽娃一入水，河道的魚像迎來了盛大的節(jié)日，紛紛泛著白肚皮子，躍出了水面，在空中跳起了舞蹈，一起一落的魚兒們，像一層簾子，密密麻麻將莽娃遮擋著，以至于士兵們手里的槍不知道朝哪里射擊。
當(dāng)士兵們朝河邊集結(jié)時，張連長為給莽娃減輕壓力，故意在蘆葦蕩里弄出了響聲。唐副官轉(zhuǎn)身一看，一陣高喊：“呀，蘆葦里還有一個！”
聽見唐副官的叫喊聲，莽娃明白張連長暴露了，他靈機(jī)一動即刻潛下水底嘴里含著手里拿著，撿起幾砣石頭浮出水面。他看見三個士兵舉起老套筒朝蘆葦撲去，他踩穩(wěn)立立水，舉起石頭。見莽娃要展開攻擊，魚兒們紛紛潛下水去，給莽娃敞開視線。莽娃站定身子，舉起石頭朝士兵擲去，一個士兵被擊中了后腦勺，“哎喲”一聲停了下來，其余兩個士兵，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子，莽娃一個連發(fā)，鵝卵石劈面打在另兩個士兵的臉頰和和眼睛上，河灘上頓時傳來慘叫聲。
唐副官的槍口對準(zhǔn)了莽娃，他命令道：“打死他！”
其他士兵的槍口立即掉轉(zhuǎn)過來，對準(zhǔn)了莽娃，河水里頓時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水面上發(fā)出咻咻的被子彈擊中的聲音。
聽見槍聲，魚兒們又躍動起舞，在河道形成一道圍簾。
見士兵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莽娃得意地身子一貓潛下水去……
魚們也潛水休整。
躲過一梭子子彈，還是擔(dān)心張連長的安危，莽娃再度雙腳一登浮出水面，他看見張連長已經(jīng)逃到山坡轉(zhuǎn)向了田坎，便稍把心放下，為穩(wěn)住這些士兵，他哼起了罵人的調(diào)調(diào)：“丘八，丘八，我日你姐，紅扯扯……”
唐副官說：“本官讀過圣賢書，不會和你對罵。”
莽娃說：“你們到了紅花又是搶，又是殺，這是哪本書上教的呀！”
唐副官想了想，說：“好漢，有種的報出名號來?！?/font>
莽娃：“老子立不改姓，坐不更名，莽娃是也！”
唐副官：“呵呵，原來是紅花場有名的莽娃?！?/font>
莽娃怔了怔說：“我那么有名嗎？莫他媽瞎扯?！?/font>
唐副官譏笑著說：“你的傳聞多了去了，有說你是垮巖垮出來的，有說你媽和猴子在挺包梁山上野合生，哈哈。”
莽娃：“啥叫野合？”
士兵們轟然一笑。一士兵嚷嚷道：“就是你媽偷人養(yǎng)漢，有了你……”
一陣又一陣的浪笑跌起。
面對兵士們的侮辱，莽娃顧不了這些，他關(guān)心的是張連長是否脫離了危險。從當(dāng)前情形看，唐副官的注意力轉(zhuǎn)到這邊來了，斜對面的山坡上，張連長的身影還隱約可現(xiàn)。莽娃又扯開喉嚨叫罵。
莽娃罵道：“官爺，官爺，我日你妹，當(dāng)駝背……”
唐副官轉(zhuǎn)移話題，問：“粗鄙的鄉(xiāng)巴佬，我問你，剛才從下河道跑上來的是不是你？”
莽娃：“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唐副官將放下的剝殼槍又舉起，朝他瞄準(zhǔn)道：“你要放跑了紅軍，哼哼，我跟你沒完！”
莽娃：“啥，你妹兒要和我玩？那要看我干不干呢？哈哈?！?/font>
士兵們吃的一笑，趕緊閉嘴。
唐副官氣得直咬牙，罵道：“小流氓！”
莽娃道：“六兩？斑四兩、鴿半斤，麻雀二兩不用秤稱?！?/font>
唐副官：“溜嘴滑舌的刁民！我讓你死得好看！”
莽娃：“這好看，那好看，不如豬腳吃半邊?！?/font>
“刁民，我就不信制服不了你！”唐副官一聲令下，士兵們舉起老套筒朝河里展開射擊，一時河道水花四濺，槍聲大作。莽娃將衣服脫掉壓在水底的石頭下，這樣游起來輕松些。待子彈的威風(fēng)使過后，莽娃從水底下浮上面來。莽娃估計丘八的子彈打得差不多了，便身子一橫，將白白的肚皮亮在了水面上，還時不時的翻轉(zhuǎn)一下身子，將白白的屁股向丘八翹對著，以示蔑視。幾個招式后，莽娃又翻轉(zhuǎn)身子平躺著，他左手劃水右手枕臂，還朝空中射了一泡臊尿，尿得老高，河風(fēng)一吹尿粉子飄到了丘八們的臉上。河道響起一片罵聲。
唐副官咧咧嘴，吼道：“雜種，就不信制服不了你，你、你下去?！碧聘惫僦噶顑蓚€士兵下水捉拿莽娃。
士兵甲放下武器，脫了外衣，去河邊摸了摸水說，冷。
唐副官一腳朝他屁股踢去，士兵甲被趕下了水。
士兵甲下了水，朝莽娃游去。莽娃潛水等候著，待士兵甲游到河心，莽娃拖著他的雙腳，將士兵甲拉下水去。士兵甲拼命反抗，但不是莽娃的對手，很快失去了戰(zhàn)斗力，見士兵甲在水里悶得差不多了，莽娃將他拽到了水面，士兵甲嗆成了爛泥，呼叫救命……
唐副官一聲令下，士兵乙也只好跳進(jìn)河里，揮動雙臂剛游幾把，就被莽娃從后面捉住然后舉起，在士兵乙的驚呼聲中，被莽娃扔出了老遠(yuǎn)，沉到了水底……
唐副官“哎”的一聲嘆息后，是莽娃哈哈的大笑聲。
莽娃踩著立立水，將半個身子露在水面，他輕蔑地朝唐副官勾勾手指頭，說：“來呀，又來呀?！?/font>
一只煽動著藍(lán)色翅膀的翠鳥貼著水面飛過后，魚兒們再次浮出水面，它們密密麻麻圍著莽娃跳著、歡呼著翩翩起舞，一條清波將尾巴墊在水面上，風(fēng)情萬千地和莽娃親起了嘴兒，不時有一條、兩條小魚兒跳進(jìn)他的手掌心里，和莽娃打鬧。莽娃抓起一條吻了吻，然后將魚兒放生。岸上的士兵們看呆了，懷疑這是不是在做夢。莽娃覺得就這樣和丘八對峙太單調(diào)，便哼起了巴山民歌《表嫂嫂》。
咿呀咿喂著
喲呵咿呀著
幺兒和兩個
表嫂嫂
表嫂嫂
再不偷人就老球了
多多少少你偷兩個
咿呀咿喂著
喲呵咿呀著
幺兒和兩個
死了好過奈河橋
……
咿呀咿喂著
喲呵咿呀著
幺兒和兩個
表呀妹妹
表呀妹妹
昨晚吃了你的虧
我力氣坐到穿瞌睡
好像在你那里倒了霉
威呀呀喂著
頭發(fā)一大把
脫成屁股丫
那是哪一個呀
那是娃他媽
你啷哎不把她叫回去
就是養(yǎng)不家
咿呀咿喂著
喲呵咿呀著
幺兒和兩個
是通哎郎呀爛籮筐
是通哎郎那個莫亂想
是郎掛里呀多呀多
喲呵咿呀
想什么
……
粗野的民歌，讓士兵們提了神，他們也按捺不住地跟著吆喝“再不偷人就老球了！”然而起哄后，民歌優(yōu)美的詠嘆和富有美感的節(jié)奏，又讓兵士們聽迷醉了，一時竟忘了自己干啥來了。莽娃一邊哼哼著民歌，一邊朝山坡上望去，隱約看見張連長朝他揮了揮手，然后消失在茫茫山崖。
唐副官懂些文墨兒，也陶醉在小調(diào)中。他喃喃道：“巴山溜溜調(diào)，表嫂嫂，有意思，有意思啊?！?/font>
一士兵向前請教道：“長官，啥意思？”
唐副官：“這大巴山位于中國西部，橫跨甘、鄂、陜、川等五省，綿延數(shù)千里，古代子午道的中向入了四川的通、南、巴、萬，再順流向南到了紅花；大巴山山脈呈西北-東南走向，由堅硬的結(jié)晶灰?guī)r構(gòu)成高山峻嶺，咯斯特地貌發(fā)育。山體長期受河流的強(qiáng)烈切割后，多峽谷陡坡，由于中亞熱帶氣候，雨水充足，常年山體植被豐沛。這里民風(fēng)淳樸，植被豐厚，農(nóng)閑時節(jié)人們喜歡對唱調(diào)調(diào)，《蘇二姐》《掐菜臺》都是這里的名曲，山民們唱著溜溜調(diào)，自得其樂！要不是打仗，這里倒不失修養(yǎng)生息的好地方呀?！?/font>
一通訊兵從河道跑步前來：“報告，馬營長請！”
唐副官見時候不早，他命令收兵。
見莽娃還躺在水上，他罵道：“小子，讓你多活幾天?！?/font>
士兵們一撤，意味著張連長安全了。莽娃興奮地翻轉(zhuǎn)開身子,大聲道：“還沒吃晚飯呢，走啥??？！”
莽娃的叫喊聲在空曠的河灘回蕩。
第三章
莽娃等這干人馬消失在河道，他才游回到被夜色覆蓋的河岸。上岸后，莽娃穿好衣服，試探性地喊了幾聲張連長，沒聽見回音，便放心地提著魚回到挺包梁上的家里。
今天的收成真不錯，青一色三斤老白條子！明天去場鎮(zhèn)上賣成錢，夠買10斤掛面和一斤鹽巴。莽娃回到家，天已漆黑。母親端上一缽香噴噴的干豇豆燉咸菜，和著幾顆煮熟的洋芋算是夜飯。
莽娃大口吃著，不停地嚷嚷著香！
見母親眼睛時不時盯著碗里的洋芋，莽娃知道母親多半沒吃東西，他抓起一顆洋芋遞給母親：“媽，我吃不下，幫我吃顆?！?/font>
母親推開說：“媽是吃飯不長的人了，你正長身體，多吃點(diǎn)?！泵迣⒀笥筮f在媽手上，撒謊說：“我剛才在河道吃了幾條烤魚，不咋餓。”
“聽話?！蹦赣H抓起洋芋塞在他嘴里，起身離去。
母親半餓著肚子，拿起一旁的針線坐在靠灶屋的長凳子上納鞋底。
勉強(qiáng)填飽肚子后，莽娃心思就落在張連長身上了，她逃離了國軍的追趕，會到哪里去呢？她知道自己家在這里，如果逃脫了追趕多半這個時候會來這里，而天已漆黑根本不見她的影子，難道又被丘八抓走了...
母親見他癡癡呆呆的樣子，便關(guān)切地詢問遇到啥難事兒了嗎？
經(jīng)不住母親盤問，莽娃告訴母親，今天遇見張連長了。莽娃便將下午和張連長在后河怎么相遇又怎么分別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母親驚喜萬分，埋怨他為啥不請張連長來家里吃飯，莽娃答復(fù)母親說張連長有重要事要辦，辦完正事兒，她一定會來看我們的。母親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喃喃道：“大前年要不是張連長救了我的命，我墳上的草都齊腰深了，莽娃，你今天做得對！”
得到母親的表揚(yáng)，莽娃臉上溢蕩著幸福的微笑，然后瞪兒一聲鳴叫，張開雙臂身子一騰在地上準(zhǔn)備翻個跟斗……
母親埋怨道：“真是個莽娃！”
忽然，門外有了響動聲，像是風(fēng)折斷樹木的聲音，一聲又一聲陰森駭人。
莽娃停了下來，輕聲說：“媽，這幾天鎮(zhèn)上來了好多當(dāng)兵的，要小心哦?！?/font>
母親將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然后吹熄了煤油燈。
門外又響起了密密步步的跑步聲，這聲音一會兒緊一會兒松，驚動了路邊的貓頭鷹，貓頭鷹發(fā)出鬼一樣的嚎叫。
母親：“真的活見鬼哦?！?/font>
莽娃：“就不該住在這挺包梁山，前不挨村后不著店的?！?/font>
母親：“不住這兒，能有你？”
想到自己的來歷，莽娃嘆道要是張連長來到家里就好了，她手里有槍，她是妖魔鬼怪的克星，原來母親曾告訴他，張連長雖是女流，但真不簡單，她帶著紅軍女子連把向陽坡的土匪都給滅了。
想起張連長，莽娃心里涌動著一股熱潮，臉上火辣辣的，他知道說這話不妥，但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便喃喃自語道：“今天見到張連長，她比原來更好看了！她是仙女下凡啊！”
母親驚訝地剜他一眼，臉上表情復(fù)雜的一笑：“咋個好看呢？”
借助從窗外滲透進(jìn)的月光，能看見兩眼放著光亮的莽娃，他癡癡呆呆地說：“媽，我……我眼睛一閉全是張連長的影子，睜開眼一看，啥也沒有……”
墻壁上，一條蜥蜴爬向窗口，愣了愣翻身去了窗外。
母親心里想笑，但語氣嚴(yán)厲地：“黃瓜還沒起蒂蒂呢，真不知羞！”
莽娃壓低聲音，咆哮著：“張連長，張連長……你在哪里……我腦子滿是你啊……”
母親擔(dān)憂道：“莽娃，你……媽就你一個兒子，千萬莫發(fā)瘋??！”
莽娃：“媽，我以前覺得你是紅花場最好看的女人，自從見了張連長后，你就算不上了，這回看見張連長，她更好看了……”
母親訓(xùn)斥道：“張連長再好看，不是你這半大娃兒惦記的，等年陳好了，媽比著張連長的樣子，給你說房媳婦呵。”
莽娃喃喃道：“我說的老實(shí)話。”
母親：“莽娃，千萬別發(fā)瘋啊?！?/font>
莽娃覺得羞羞的，好在屋里只有暗淡的月光，看不見他的窘態(tài)，莽娃借故離去來到門口。
門外是一片長風(fēng)的世界，風(fēng)的呼嘯聲撞得門板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捻?。母親也來到門旁，想著心事似的，沒再言語。
莽娃猜想是不是剛才的話得罪母親了，便解釋說：“媽，你生氣了？那我收回剛才的話，媽好看，媽是紅花場最好看的女人?！?/font>
母親噗嗤一笑，又喃喃道，我哪敢和張連長比，她是天上的啟明星呢！我擔(dān)心你老這么惦記，會得失心瘋！那樣你就真瘋了。
莽娃好奇地問，啥叫失心瘋？母親沒好氣地訓(xùn)斥道，就是想女人想瘋了！
莽娃喃喃道：“張連長，張連長，你在哪……”
母親：“天吶，我看你娃病得不輕哦！”
母子對話間，門外響起了三聲敲門聲。借著微弱的月光，母親從門縫里往外看，小心翼翼地問：“半夜三更的，誰呀？”
沒有應(yīng)答，門外又響起匆忙的腳步聲，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門外再沒有了響動。過了一陣。
莽娃：“我出去看看?！?/font>
母親正要阻止，莽娃已經(jīng)打開門，見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天上一輪殘月高懸，山地一片清輝。
母親跟著來到門口，母子倆放眼望去，眼前的世界是黑夜覆蓋的山林，耳畔回旋蟲鳥的啼鳴，收攏目光時，但見門旁有一個口袋和一個陶瓷壺，莽娃好奇地打開口袋用手一摸，是一袋大米，提起壺一聞是一壺清油。
莽娃和母親驚訝不已。
母親：“這是哪個恩公給咱家送的大米和清油?。俊?/font>
莽娃：“會不會是張連長送來的?！?/font>
母親：“又想張連長，……真拿你沒辦法！”
莽娃：“上回，她到我們家……”
母親：“我們先收著，等著失主來領(lǐng)。”
莽娃聽話地和母親將沉沉的大米和清油搬進(jìn)家門。
第四章
莽娃一覺醒來，已是大天白亮，他喊了幾聲沒有應(yīng)答，猜測母親多半上坡點(diǎn)包谷去了。這兵慌馬亂的年月，實(shí)在擔(dān)心母親的安危，這么一想，莽娃拿起彈弓，踏上尋找母親的山路。
莽娃的家坐落在挺包梁山脊上，這個位置可以仰視大盤山的雄奇，一覽紅花場的全貌。這還是父親在世時，搭建的獨(dú)有大巴山風(fēng)格的建筑物，坐南朝北采光好，土坯筑墻茅草蓋頂，房屋簡陋能避風(fēng)雨，單門獨(dú)戶無惡鄰。說來話長，這單門獨(dú)戶咋不遭遇土匪的搶劫呢？原來有個典故，這挺包梁自從有了這戶人家，就改名二奶山，說是中年得子的莽娃父母誕下莽娃后沒有奶水，夫婦倆愁白了發(fā)，龍王給這對夫婦投夢要如此如此這般那般，夫婦倆便在這挺包梁上構(gòu)筑了這幢土屋，莽娃才有了奶吃！總之，整個紅花場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使得土匪不敢騷擾這戶人家。從房子出來走幾步就是一條山路，路的北頭下山到鎮(zhèn)上，南頭進(jìn)大盤山，莽娃朝山里奔去。
清晨，萬物復(fù)蘇，百鳥齊鳴。一路上雀鳥真不少，紅癡笨、斑鳩、青哥、翠鳥應(yīng)有盡有，要說彈弓最喜歡的還是青哥，這鳥兒體肥個大有三兩凈肉，還笨，最狡猾的是四兩斑鳩，莽娃幾乎從未打到過。
莽娃來到一片樹叢，看見一群翠皮青哥，但見他左手舉弓，右手皮筋，一彈弓下去，可惜有同伴報警，這只青哥溜掉了。莽娃一路走一路打，一只也沒打著，正當(dāng)他沮喪之機(jī)，忽然后面響起了槍聲，接著是跑步聲，莽娃立即躲進(jìn)了附近的樹叢里。
一支約一百人的隊伍出現(xiàn)在眼前，隊伍穿著便衣不像國民黨川軍，手里有槍又不像民工。他們一邊射擊一邊后退，掩護(hù)另一隊肩上扛著麻袋的人往山上撤離，顯然他們是從鎮(zhèn)上撤到這里的，這些人包著帕子，幾乎將整個臉全遮蓋住，看不清他們的面容，莽娃聽母親說過，棒老二（土匪）都這樣的打扮，不讓人看清他的臉，莽娃心里想遇見土匪了，莽娃緊張地觀察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稀稀拉拉的槍聲持續(xù)著，這隊人馬一個接著一個從莽娃眼前匆忙路過，忽然一個人被樹根絆了一跤，栽倒在一顆紅豆衫旁，眼看就要栽倒在莽娃的懷里，莽娃借機(jī)一滾，躲到了一邊的白茅草叢里。
絆倒的人頭帕掉在地上，露出漆黑的長發(fā)，莽娃定神一看，是個女娃，女娃摸索著爬起來。
外面響起另一個女子的聲音：“沒事吧，小丫?！?/font>
小丫：“連長，沒事兒?！?/font>
小丫分開樹枝，朝原路返回。莽娃好奇地跟了出去，看見和她說話的女人取下包頭帕，天吶，眼前這個女人正是昨下午才分手的張連長啊！
莽娃緊張而激動地注視這一切，整個人已經(jīng)處于高度缺氧中，他根本聽不見她們說的什么，他只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想了又想，莽娃鼓足勇氣正準(zhǔn)備出去和張連長打招呼，忽然響起了手榴彈的爆炸聲！
“臥倒。”張連長一聲令下，全體人馬臥倒在地下。
一個士兵跑步到眼前：“報告連長，敵人攻上山來了?！?/font>
張連長注視著扛麻袋的人們，焦慮著。
張連長：“小丫，你帶著大家往山上撤，一定要保護(hù)好糧食彈藥，我從這條岔路把敵人引開?！?nbsp;
小丫：“連長，還是您帶著大家往山上撤吧，我去把敵人引開?！?/font>
張連長：“這里的地形我熟悉，再說保護(hù)糧食任務(wù)很艱巨，如果我有不測，你要帶領(lǐng)大家迅速渡過后河?！?/font>
小丫面有難色地：“這……”
張連長：“執(zhí)行命令?！?/font>
小丫：“是?！?/font>
槍聲越來越近了。
莽娃終于找到機(jī)會了，他忽然從樹叢跳了出去，喊了聲張連長。
聽見這一聲喊叫，張連長立即拔槍扭過臉來：“誰？”
已經(jīng)來到路邊的莽娃羞怯地：“……我，莽娃?！?/font>
張連長驚喜地：“莽娃，真是你呀？”
莽娃扭捏地點(diǎn)點(diǎn)頭。
張連長高聲地：“同志們，這就是我給大家伙提起的，紅花場勇敢的莽娃，他兩次救了我?！?/font>
人群里頓時炸了鍋，喝彩聲贊揚(yáng)聲不斷，他們紛紛摘下頭帕，竟然全是青一色的女子。
見莽娃詫異的神情，張連長告訴他，這是紅軍女子連的全體戰(zhàn)士，她們負(fù)責(zé)給前方運(yùn)送糧食彈藥，聽她這么一說，莽娃才把破碎的靈魂收攏在腦殼。
張連長：“莽娃，我正要去找你呢，今天真是太巧了?！?/font>
莽娃：“我是去找媽路過這里?！?/font>
張連長：“李大姐，她還好吧?！?/font>
莽娃點(diǎn)點(diǎn)頭：“我媽好，就是老念叨你，還埋怨我不把你請到家里做客呢。”
張連長眼圈紅了，她怎能忘記，當(dāng)年是莽娃母子救了自己的性命呀，眼下渡河任務(wù)十萬火急，她只能把這份感恩藏在心里，她喃喃道：“等我完成了任務(wù)，一定去拜訪姐姐。”
一士兵跑步過來：“報告連長，敵人上來了?！?/font>
莽娃：“張連長，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清楚了，您帶人山上，我去把丘八引開?！?/font>
張連長：“這怎么行！你和小丫撤，我掩護(hù)?！?/font>
莽娃說：“這一截山路水路我閉著眼睛也能趕路，如果您不放心，讓小丫跟我去?！?/font>
小丫朝張連長點(diǎn)點(diǎn)頭。
莽娃：“連長，我把丘八引開，就去找您，請您去我家吃臘肉?！?/font>
張連長和大家伙都笑了。
張連長想了想：“莽娃，你確定能和小丫一道將追趕上來的敵人引開嗎？”
莽娃點(diǎn)點(diǎn)頭說：“前面有兩條岔路，一條通大盤山，一條通拜神嶺。”
張連長此時十分著急，本來按照計劃是在天亮前，將物資運(yùn)送到河對岸去，無奈半夜敵人加強(qiáng)了河道的戒備，敵人火力太猛，和敵人交鋒一陣后，退到了這里，敵軍人多勢眾，如果不將其引開，大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今天是渡河的最后一天，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物資送到大面山。
張連長終于拿定主意，說：“時間緊，也只好這樣了，莽娃，我把小丫交給你，小丫，你們負(fù)責(zé)把敵人引開，就算完成了任務(wù)。”
張連長一聲令下，大家迅速朝山上撤去。
臨別時，張連長特意叮囑小丫，道：“小丫，完成任務(wù)后，在莽娃家院壩前燒一堆火?！?/font>
小丫回答道：“知道了?！?/font>
張連長補(bǔ)充說：“你們把敵人引開，就是勝利?！?/font>
莽娃不耐煩地說：“你們婆婆客，就是話多，走吧、走吧?！?/font>
小丫不高興地說：“你……”
張連長抿嘴一笑說：“莽娃批評得對，走呢?！?/font>
目送張連長和運(yùn)糧食隊離去。
小丫以命令的口吻，說：“莽娃，跟我走。”
小丫也就是十七、把歲的年紀(jì)，比莽娃大不了多少。
莽娃朝她做個鬼臉兒，站在那兒沒動，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小丫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朝前走去。小丫說：“你不走，我走?！?/font>
莽娃沒跟她走，而是攀上路旁的一顆衫樹，觀察一陣山坡下奔來的國民黨川軍，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跳下樹來，輕聲呼喊著小丫的名字，然后追了前去。（第一部分完）
作者簡介：劉虹，男，四川作家協(xié)會會員，成都天府新區(qū)文聯(lián)文學(xué)委員，華陽作協(xié)副主席；著有長篇小說《紅牌罰》《狼城亂》《絕對誘惑》《機(jī)關(guān)科長》《機(jī)關(guān)那些事》《遇見你是最美的事》《王的起落》；著有網(wǎng)絡(luò)長篇小說《太陽神功》《豬八戒救世》《雷大和尚》《我愿扶搖天地間》《伴君扶搖萬里行》等，編劇電視連續(xù)劇劇本三部，其中《兄妹》被重慶市列為重點(diǎn)扶持劇目，另兩部修改擬投拍中；編劇電影劇本《護(hù)寶》《茶山飄香》等六部，發(fā)表《那山那廠那人》《太陽血》等短篇小說和散文、詩歌等逾百篇；《紅牌罰》在國家圖書館收藏，《機(jī)關(guān)那些事》在喜馬拉雅獲得9.7高分，短篇小說《男惑》獲網(wǎng)絡(luò)征文排名第一，其余多部作品獲獎。編劇微電影《柿子樹下》。發(fā)表各類體裁文學(xué)作品八百萬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