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詩.門隙的光
文/劉永平/筆名/梅蠻
云把風(fēng)，搓成縷軟綿的絲
一抽，就縫住山的褶皺。兩道脊線
各壓半塊暮色——沉得發(fā)暗，正順著
巖縫往下淌，像沒倒勻的墨，漫過
階前那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
還沾著去年曬焦的桂花，干得發(fā)脆
中間裂谷，滲著薄紅：
淡如暈開的胭脂，是星子燃剩的灰
帶點余溫，粘在風(fēng)絲上晃
像拆信時，指尖抖落的半行墨
未干，還沾著掌紋的潮，滴在
陶碗的缺口里，洇出一小圈暗
風(fēng)絲頓了頓，被石縫勾住
最緩的那縷。裂谷深處
幾瓣小花顫著——瓣邊卷著細絨毛
被風(fēng)掀得翻過來，露出發(fā)白的背
瓣尖滲的琥珀汁，稠如化了的蜜蠟
順絲往下淌，每滴都墜著光
砸在陶碗沿，濺起半顆糖似的亮，又滑進去
蜂翅剪碎金似的光，往谷里撲
先繞汁打三圈，翅尖掃過瓣邊的絨
癢得花又顫了顫。舌尖剛沾點亮
風(fēng)絲忽然抖，碰響它翅上的鱗
每振一下，就撒幾粒碎光
落在苔紋里，滾成小珠子，滾向陶碗
谷口的石，猛地踮腳站成門
苔蘚纏著手，在風(fēng)里
輕如呼吸，忽合忽閃——
像剛停穩(wěn)的蝶，翅尖沾著霧絨
被風(fēng)一吹，就顫一下，門縫也跟著
縮半分，又松半分。門側(cè)的巖縫里
正鉆出半朵紅蓮，瓣邊還卷著晨露的濕
像誰藏了半張臉紅，沒敢全探出來，斜倚著
陶碗的缺口，把影子投在碗底的桂花上
蜂瞅準(zhǔn)那道針腳細的亮縫
猛地鉆。前足剛踩住露痕的溫
門，“唰”地收了邊——
夾住它半片顫翅，薄得透光
翅上的鱗，正往下掉碎光
門卻沒閉死：半朵紅蓮的瓣
剛好斜倚在門縫，接住了翅尖的抖
而蜂的另半只翅，正輕蹭著瓣上的露
像怕碰醒那點紅似的，連振都慢了，翅尖的光
落在陶碗里，和墨漬、糖亮混在一處
蜂忽然不掙了，就掛在縫間
翅尖的抖蹭著蓮瓣，蓮瓣的濕潤著翅
原來最沉的，從不是能舔的甜
是蝶翼門收邊的那瞬：
半隱的紅蓮含著半只蜂，門縫漏的暖
順著蓮瓣往下漫，漫過陶碗的缺口
把去年的干桂花，泡得軟了半分
連淌著的暮色，都停了腳
在那朵紅、那只蜂與那只陶碗的邊
圈出一小塊亮，風(fēng)繞著走時，捎帶了點
碗里的暖香，飄向裂谷深處
2025年9月28日長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