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實文學)
黑臉兒
作者:張文富
誦讀:胡愛蓮
黑臉兒已經(jīng)去世二十多年了,想必許多人都已經(jīng)淡忘了有這么個人,他的遺跡早已淹沒于流失的歲月里。
黑臉兒姓牛,沒有兒女,在村里沒有同姓宗親。黑臉兒是他的乳名,學名叫牛士和,也許是農(nóng)村人喊乳名的習慣,也許是他卑微被人輕看,好像牛士和這個名字不存在,牛士和這三個字也僅在生產(chǎn)隊的賬冊里反復出現(xiàn)。
黑臉兒高高的個子,漫長臉,清瘦的身材,一條腿有點瘸。人很實在憨厚,以致于后來很多人把他當成傻,人并不遲鈍,與人交談時反應(yīng)還不慢,說話急了的時候有點結(jié)巴。一幅樂天的性格,每天在笑罵聲里渡過。
論身材和長像,黑臉兒年輕時應(yīng)該屬英俊型的。據(jù)說他的腿本來是不瘸的,大概是五十年代末,他的腿被馬車桿砸折了,后來留下了微瘸的癥狀。
黑臉兒結(jié)婚很晚。據(jù)說他父母健在時也有不少人上門提親,有次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他父親可能有所忌諱,來了句“我們家不養(yǎng)活閑人”,自然也沒有成就這樁婚姻。那時他家還沒有人敢輕看,憑黑臉兒英俊的身材,按說應(yīng)該能找到媳婦的,可陰差陽錯的就沒有找到媳婦。他父母去世后,還有人給他提親,也有借提親捉弄他的。到四清運動前,他終于與村南的蔣氏女子結(jié)婚。他老婆蔣克俊長的很漂亮,只是有癲癇病,再加上又是地主成份,才嫁給了孤身一人的黑臉兒。蔣克俊父親去世早,再加上她有癲癇病,母親為了照顧她的家,就一同搬進黑臉兒家了。那時黑臉兒家主要憑黑臉兒掙工分養(yǎng)家,蔣克俊因身體原因,干農(nóng)活也不怎么行,在生產(chǎn)隊干活工分很低,岳母老了不能參加勞動,偶爾黑臉兒用架子車在縣城拉客,賺點零錢貼補家用。黑臉兒的岳母背駝的非常厲害,很會節(jié)儉過日子,野菜麩皮是他們家的主糧,在困苦中想法讓黑臉兒吃飽。
后來黑臉兒的岳母去世了,黑臉兒兩口成了生產(chǎn)隊的五保戶,吃的靠隊里各戶兌糧食。因村莊道路改造,黑臉兒兩口搬離了他家那三間草房,在學校后邊村里的房子里,度過他的后半生。
再后來蔣克俊也去世了,黑臉兒便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日子。他很渴望再有一個伴,也試圖把流浪的女人領(lǐng)進家,也有人戲弄他給他說媳婦,每次他都非常當真。余生的黑臉兒每天在別人的戲謔中度過,每天沒個點的吃些東西,也許是饑一頓飽一頓吧。夏季學校操場里的水泥板時常是他的床,往往和衣露天睡在水泥板上。沒人心疼他,沒人愛護他,好像一條流浪的狗。
其實黑臉是一個很熱心的人,遇到街坊鄰居有大事他基本不缺席,特別是遇到白事他都要買份紙去祭奠一下。
后來黑臉兒咽下了最后一口氣,走完了他的人生路。黑臉兒走了,街坊鄰居心情是沉重的,為這樣一個孤單可憐的老人離世而憂傷,幾乎家家都給他燒了厚厚的一捆紙,送了他最后一程。就連駐村工作隊也被感動了,給他燒了厚厚的冥紙。村里讓伐了樹木給他做了一口棺材,讓他體面的入殮下葬。
黑臉兒走了,就像飄落的枯葉,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歲月里,像風吹過的沙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若干年后沒有人再知道世上曾經(jīng)有過黑臉兒這個人。但他來過這個世界,用他的憨厚、誠實、耐勞、苦干應(yīng)對生活的戲謔、困苦、磨難、孤單,也給我們帶來思考、啟迪、警示、醒悟。黑臉兒的一生告訴我們,人要光明、善良、忍讓、不屈,要學會應(yīng)對艱難曲折,學會在異常困苦中生存,用開朗生活,友善處世給后人留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