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
心 愿
作者 楊振昆
主播 殷利民
“林辰失蹤了！”
我握著坐機電話，久久不能放下，電話里還響著林辰妻子嚶嚶的哭聲……
怎么可能？！林辰得了骨癌已是晚期。平時都難以下樓，不是杵雙拐就是坐輪椅。失蹤、他能到哪里去?
接著就是發(fā)動親朋好友到處尋找，可能想到的人家都打了電話詢問。下落全無。兩天后報了警，警察來家了解情況，只發(fā)現(xiàn)他帶走了幾件平時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家里人認定他不愿再麻煩大家，到什么地方了結(jié)生命了。于是在附近的河流水潭打撈，到附近公園林地尋找。一天天過去都沒有下落。
妻子想到有一次和林辰拌嘴，他說了一句：“麻煩你太久了，以后我不給你添麻煩了”當時說了就過了。現(xiàn)在想起來，好像有什么暗示。他會不會怕給家人添麻煩，一個人消消地死在外面。妻子想到這，更加傷心，天天以淚洗面。
不管怎么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妻子期望著警察方面有消息，但一個星期過去了消息全無。
一天伴晚，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妻子打開門，只見林辰攤坐在門外。妻子用盡全身的力，把他拉上床。邊哭邊捶打著他說:“你死去哪里啦！”林辰一邊揩著妻子的淚，一邊露出了滿足的笑。
“我到臺灣了。實現(xiàn)最后的愿望了，現(xiàn)在死而無憾了！”妻子隱約記得他說過多次，想去臺灣看看。說這是他最后的愿望。但他的身體怎么可能。
“作為一個中國人，祖國的寶島臺灣都沒有去過。怎么向閻王老爹報到。”
妻子將信將疑地問：“你真的到臺灣了？”
他直起身，拼命地點頭。然后，滿不迭地打開手機，給妻子看照片：那是日月潭、那是阿里山、那是中山紀念堂……
妻子又氣又疼地責備：“你這個死鬼，怎么不說一聲，害得我們滿世界找你?！?/div>
“你算算我給你和孩子說過多少次，你們總是兩個字：不行！告訴你們，我還去得成？”
不知他用什么方法，打動了旅行社，寫了生死保證書，約定時間專人來接他上車。
在旅游中，導(dǎo)游專門安排了人照顧他。他大多坐在車上，看看風景。路不長時，總有人攙扶著他下車看看。
林辰回來了！這消息不脛而走，大家都喜出望外。
我約了七八個朋友去看他。他顯得很興奮，一張張給我們介紹照片，好像我們都沒有去過臺灣一樣。講到后來，他突然低下頭，嗚嗚地哭起來：“我讓大家擔心了，我對不起大家，可是我沒有辦法啊，全國都跑遍了，就差去看寶島了。不出走不行啊，我太想去臺灣了！”我也背過身，悄悄地擦眼淚。我看到過他的骨癌發(fā)作時那種痛不欲生的境況。旅游對別人來說是一件快樂的事，而對他那要有多大的毅力，忍受多大的痛苦。
一個月后，林辰的妻子打電話給我說：“他可能不行了，想見幾個要好的同學(xué)朋友。”我立馬趕過去，已經(jīng)來了十多個人圍在他的床邊。他原來的病容顯得更加憔悴。
“我可能不久人世了。多年來，你們一直在關(guān)心我。謝謝大家！我沒有力氣了，我真想唱‘友誼萬歲’”他張了張嘴，沒有發(fā)聲。我起了個頭，大家輕聲地唱起來，聲音低沉而真摯，在屋宇間久久縈繞。
一周后，我收到了林辰家人寄來的信。報告他走了的消息。他不準舉辦遺體告別儀式，不讓任何人去看他。只是親自制作了一張明信片：在中國地圖上，他用鋼筆寫了四句詩：
平生不羨國外行
只愿故土印我心
若能重活千萬次
中國永是我的名
我輕輕地撫摸著明信片，久久地陷入了沉思。
作者 楊振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