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懷舊小說
為了牢記和忘記
——歐陽如一
第四十四章、終身大事
劉長江氣喘吁吁地倒在了吉麗的胳膊彎里，說：“不行了不行了，干不動了?！?/b>
吉麗問：“醫(yī)生，男人多老都想干這事兒嗎？”
劉長江擺弄著吉麗苗條但有些干癟的腰身，說：“我跟你說個我親自經(jīng)手的病例。有一個患者癌癥晚期已經(jīng)沒救了，可家屬不讓做手術(shù)也不讓告訴他，還不讓他做放化療，說這是患者早就跟他們說好的，得了絕癥不用治，活一天算一天?！?/b>
吉麗想起了樓下的母親，不告訴她她得了癌癥可以，不治療她和吉祥都不會同意。
“患者什么都吃不下，瘦得皮包骨也穿不了什么像樣的衣裳，家人能做的也只是帶他到哈爾濱郊外散散步時間稍長他就受不了，這時候出身了一個年輕姑娘，向患者和他女兒問路，說：‘這不是咱們哈爾濱話劇院的史航老師嗎？我媽心中的偶像。’就說自己畢業(yè)于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正在拍一部沙俄時期哈爾濱的電影，里面就有一位馬來西亞老華僑，正愁沒有合適的人演。這老患者一問，演員都是‘北影’剛畢業(yè)的學生哪行？就說：‘你們在哈爾濱拍戲我當盡點地主之誼，請你們在秋林公司吃頓飯吧，也給你們說說戲?！?/b>
吉麗又想起了樓下的母親，她就是個天生的演員，說話眉飛色舞，各種表情說來就來，她得想辦法把母親騙進一部短劇，好給后人留下永久的音像。
“那姑娘從此天天帶著攝像和演職人員來見這位老戲骨，開車帶他去哈爾濱各種老街道老房子，聽他講這座城市新鮮的老故事，這老頭也刮胡子了，也噴香水換服裝了，也能吃飯了——說戲嘛，這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也能下地走路了——說戲不能光用嘴，還得比劃；他講得太精彩、演得太精彩、編劇就不斷改戲，竟然把他改成了男二號，還在戲里給他找了個對象——一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小他三十歲的女人，把他弄得就像初戀的小伙。”
這有點夸張，吉麗問：“醫(yī)生說他能活多久？別這么一折騰死得更快。”
“這時候患者家屬把他交給劇組就不來了，因為這老頭愛上了那姑娘搞起了三角戀——戲中跟那中年婦女，戲后跟那小導演，兩人竟向演員說起床戲就滾起了床單，那老頭那玩藝居然還能硬，小導演就發(fā)揚革命的人道主義，幫他撤了一把火，沒想到這老頭一發(fā)就不可收，天天晚上要跟那小他五十歲的姑娘睡?！?/b>
吉麗想起劉長江在中學期間每到課間休息就會給同學們講《參考消息》上的故事，可惜他沒當演員。問：“那老頭都快八十了還能干哪事兒？”
“你不知道男人，用眼睛干就行，咱們倆八十歲都得滾床單。”
吉麗摸摸他，又硬了。
“就因為戲和女人，那老戲骨煥發(fā)了藝術(shù)青春，三個月后殺青他到醫(yī)院檢查，癌癥消失，可那姑娘和劇組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原來是他女兒花重金請的，就為了讓老人家最后風光一回?！?/b>
吉麗不信，說：“為了掙拍戲的錢和老頭睡覺？”
中國的影視圈是亂還不至于此，可這不是為了逗美人開心嘛？劉長江說：“你沒聽說現(xiàn)在流行爺孫戀嗎？哎，你說，咱們開辟這種‘為瀕危的人實現(xiàn)人生偉大理想的游戲’行不行？”
“多少有效卻可能違法。”
“那咱們倆就互相演，我?guī)湍銓崿F(xiàn)你的宿怨成為偉大作家，你幫我實現(xiàn)我的宿怨當個中醫(yī)的傳世名家?！?/b>
還真行，她幫他吹牛，他幫她找關(guān)系，吉麗說：“我一會兒得回到我媽房間，咱們倆說說正經(jīng)事兒，你真想跟我結(jié)婚？”
吉麗悄沒聲地走進二樓母親的房間，只見她在和吉祥通話，看到她指指表，意思是：“幾點了？”她就假裝到衛(wèi)生間洗澡，全怪劉長江，讓她屁股現(xiàn)在還淌水，也為自己六十歲了還性欲旺盛而高興。
這家有四間臥室，主人在三樓，是大套房；客人和老人在二樓，是小套房；仆人在地下室，有高窗采光也有衛(wèi)生間。但愿母親以后過來能住隔壁的老人房，劉長江母親臨時過來就住客人房，吉麗就躺在了母親身邊。
“你們倆聊得怎么樣呀？有三個小時。”
吉麗又不想讓母親長期在這邊住了，最好保姆每周也休兩天，他們倆就能光著屁股樓上樓下跑，說：“他講了個導演的故事，沒聊我們倆的事情。”
“你得把話講在明面，兩人是同居還是正式結(jié)婚，媽都不反對?！蹦赣H這么開明，吉麗摟著她的脖子說：“媽，以后你也得到這兒住?！?/b>
劉長江看了一會手機正準備睡覺，他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吉麗娘倆來了？我看見她和他媽住在客房？我那屋你不能讓她媽占。”
劉長江被嚇了一跳，母親的手機連著家里的電子探頭，他忘了關(guān)，虧得臥室沒按監(jiān)控，說：“她媽可好了，你們倆能住到一塊。”
對方輕輕笑了一下，意思是“怎么可能？”問：“你們的生活費和財產(chǎn)怎么辦？”
這件事他們倆斷斷續(xù)續(xù)說過，吉麗是個不貪的女人，劉長江說：“媽，您什么意見？”
“你是大博士、大專家、大院長，也是千萬元戶；她是高中生、工人編制、非專業(yè)作家，可能也沒什么積蓄。嗨，你心里只有她我也沒辦法。你們是二婚，各有各的兒女和財產(chǎn)，如果只是同居就這么樣，要是正式結(jié)婚你必須跟她講清楚，以免將來鬧糾紛。至于日常費用，你掙得多就多花，她也不能不花?！?/b>
劉長江知道吉麗最擔心他擔心她圖他錢，所以跟他若即若離，說：“媽您操這心干嘛？我又不傻。”
“吉麗這孩子不錯，就是社會上的風氣不好?！?/b>
在二樓客人房，母親問：“你們倆婚前的財產(chǎn)和婚后的開銷怎么辦？”
吉麗說：“我怕他怕我圖他錢早就跟他說好了，婚前財產(chǎn)各歸各，會去公證，婚后財產(chǎn)共有，這是他提出來的。”
“劉長江真是個好孩子，就怕他的財產(chǎn)說不清來源，你們倆把婚前財產(chǎn)分開也好?！?/b>
母親說話真不吉利，吉麗說：“他多奸？貪了也發(fā)現(xiàn)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