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薩，朝圣 還是一只雞腿的誘惑？
趙遠智
布達拉宮前騎吉和小薩的留影
較之于那些身世不凡血脈純正的名貴杜賓、藏獒、柴犬，如果不是一位好心路人瞬間善念的發(fā)心，流浪狗小薩恐怕至今依然卑微的連個名字都沒有，抑或仍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覓食、小心翼翼躲避喝斥追攆，以及冰涼致命鐵夾和好食者舌胃的兇險。如今，牠已成為一個享譽海內(nèi)外并有著高貴精神品格的響亮名字：小薩！
盡管沒有不菲的標價，一生都沒走上過名犬展的T型臺，沒在炫目的光影下有過傲視同類的亮相，但牠為和那位陌生的施救者在一起，忠勇地奔跑過近四千里群山連綿的川藏天路，以其弱小生命的微薄之息，給那些生命途中失意嗟嘆困頓倦怠的行者以強烈刺激和殷殷召喚……
牠叫小薩。
2012年5月3日，四川雅安一處隧道入口的空地上，一條流浪小狗乞憐饑餓的目光和一雙溫情脈脈的目光相遇。迎著初夏正午陽光向孱弱小狗走去的是武漢某大三學(xué)生“騎吉”；他給小狗喂食些零散食物和一只雞腿，然后便和幾個騎友向1833公里外的西藏拉薩進發(fā)，殊不知，漸漸恢復(fù)體力的小狗已經(jīng)尾隨在后。此后的20天，被愛意溫情喚醒的狗狗將在這條人煙稀少的漫漫天路，上演悲愴忠勇.令人唏噓感奮的蕩氣回腸一幕……
“起先一兩天，我們以為牠是
在高原天路的川藏線奔赴拉薩，僅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險峻山峰就有十幾座，若非神靈庇佑和奇跡上演，僅靠小薩的一己之力，翻越奇絕險峻的剪子彎山、覺巴山、東達山，穿越驚濤拍岸的怒江，抵御夜寒晝暑變幻莫測的惡劣天氣，是難以想象的。為此，騎吉和隊友們天天揪著心；他們一邊急速趕路，一邊不時地回望起伸著舌尖.喘著粗氣奔跑的小薩。日復(fù)一日的不舍跟隨，竟讓小薩有了超乎尋常的神勇；翻越大山時，小薩會早早跑到隊伍前面，端坐在高巖上望著騎吉和隊友們一步步艱難攀登，此時，血脈騰涌的車友們便會忘卻疲勞，咬緊牙趕上去和小薩會合。
青藏高原寒地曠野里血性酣暢的威猛藏獒，如今，大多已紛紛走出終年積雪的高原、起伏山巒的牧場，來到四季溫和的內(nèi)地，習慣了在恒溫犬舍懶洋洋地被主人柔軟的手指撫摸，另或喘著慵懶的粗氣，百無聊賴地張望著柵欄外的世界，遙想凜凜雄風霸傾一方的當年。此時，它們不知道，一個原本嬌小的串串狗小薩，已經(jīng)穿越了它們蒼鷹低徊的故鄉(xiāng)，來到了拉薩……
5月25日，和騎吉相遇20天后的拉薩布達拉宮前，小薩幸福滿足的依偎在騎吉懷中拍了一張被人們瘋傳的照片。望著這張照片，人們的心久久難以平靜，猛然想起六世達賴倉央嘉措那首凄婉決絕的《那一世》里的詩句：
那一天，
閉目在經(jīng)殿香霧中，
驀然所見，
你頌經(jīng)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搖動所有的經(jīng)筒，
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匍匐在山路，
不為覲見，
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
不為修來世，
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我一直深信不疑：人和動物的靈性是相通相融的。我猜想，小薩饑腸轆轆的流浪日子，也并非沒有好心人的相助。牠或許知道，相助也僅僅是相助，未見得是可以托付一生的相守；初始不經(jīng)意間的給與，香葷淡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己善念傳達激濺出的綿綿溫情愛意，讓小薩兀然間有了舍我其誰的追尋——那是牠在苦寒流浪歲月里幾近絕望中的唯一期待，是冷陽殘月下即將燃盡生命余火里的最后一抹光亮；騎吉遞過來的與其說是一條香溢撲鼻的雞腿，不如說是信賴；雞腿可以斷頓，信賴則可永托！從此種意義上說，小薩和騎吉共赴的目的地同在拉薩。只有朝圣的路上才無險途，才可能發(fā)生這樣的故事，才可以造就一個騎吉，一個小薩！才可以使兩個毫不相干的生命走到一起……
其實，生活中騎吉和小薩的故事并不鮮見，只是沒這么濃烈悲愴，這樣感人至深罷了。
小薩的故事傳開以后，許多網(wǎng)友的留言讓人感念不已熱淚沾襟。激動之余，人們或許要問：動物是什么？和我們的共存關(guān)系真的可有可無？在這個資源日漸萎縮的地球上，人是可以視其他生靈的存在而不顧、唯一有理由活下去的嗎？如果所有生命的出現(xiàn)都是一個奇跡的話，我們怎可忍心將躍動在林間草木中的羚羊一劍封喉一彈斃命？啼鳴著天籟般音色的鳥兒劃著漂亮的弧線墜入油鍋餐盤？嬉鬧追逐的狗狗拖上血肉模糊的案板？當人類的體魄需要以犧牲動物的性命為代價得以強健時，不知是它們的不幸，還是我們的悲哀？
永遠地記住小薩，還有無數(shù)個可以成為小薩的生靈……
騎吉和小薩的后續(xù)故事：
假期結(jié)束以后，騎吉終將還要回到武漢，回到學(xué)校生活中去。他不忍心丟下小薩，東拼西湊買了張機票，苦口婆心再三和機場防疫部門工作人員解釋，又將小薩送上了回武漢的飛機。他給家人說好了接機時間，便和幾位同學(xué)匆匆趕去火車站：他將在火車上顛簸三四天時間，方可回到武漢和他的小薩身邊。
在偌大一個江漢平原、九省通衢的“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的武漢，在傍晚的林蔭路上，小薩依然跑在牠主人的前面，沒人知道他們的故事，也無人知道小薩是一只曾經(jīng)翻越了近十座高山峻嶺、徒步徜徉過布達拉宮廣場的身世不凡的狗狗，他們的故事留在了天上人間、高遠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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