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明生
京杭大運河，全長1700余千米，冠絕世界運河之列。它肇于隋，盛于唐宋，是歷史饋贈給中華大地的一部威武雄壯的史詩，流轉(zhuǎn)間上演著沿岸人民千古傳頌的傳奇。它流經(jīng)北京、天津兩市及河北、山東、江蘇、浙江四省，將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連為一體，匯聚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與東方文明。
大運河源遠流長，既是溝通大江南北的水利“大動脈”，更是集通航、灌溉、防洪、排澇于一體的偉大水利工程。它的開鑿與通航，不僅傳承了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的不朽精神，更打通了古代與后世的交通脈絡，助推了經(jīng)濟繁榮，催生了文化盛景。若說長城是中華民族的脊梁，那大運河便是民族胸膛上的脈管。
長城與大運河，一凸一凹，一雄一秀；一剛一柔，一陰一陽，共同成為華夏大地情感與智慧、柔韌與剛毅的象征。南方的鮮果、海鮮、茶葉等，也循著運河航道輸往北方，南北物產(chǎn)在碼頭交匯，讓運河真正成為串聯(lián)煙火氣的“民生動脈”。
古時，素有“江北水城”之稱的東昌府與臨清州，是聞名遐邇的物資與文化交流中轉(zhuǎn)站，運河碼頭的繁忙景象，至今仍鮮話地留存在史料與傳說中。
東昌府的運河碼頭，是“帆檣如林，車馬輻輳”的熱鬧圖景。每日天未亮，漕船便載著南方的絲綢、瓷器與茶葉，順著運河緩緩靠岸，船頭的船夫高聲吆喝著“靠岸咯”，驚醒了碼頭邊的茶館與貨棧。裝卸工們赤著臂膀，喊著號子將貨箱扛上碼頭，阿膠商號的伙計早已舉著賬本等候，清點完新到的江南綢緞，便轉(zhuǎn)身將自家熬制的阿膠裝箱，叮囑船夫“務必趕在中秋前送到蘇州府”。碼頭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剛下船的商旅捧著熱乎的胡辣湯，與挑著醬菜壇子的本地商販討價還價，運河水的漣漪里，映著滿是煙火氣的人影與船影。
臨清縣的鈔關(guān)碼頭，則是“漕運樞紐，商幫云集”的繁華縮影。作為明清時運河上重要的稅收關(guān)卡，這里漕船排隊等候查驗，鈔關(guān)的官吏手持文書核對貨單，銀號的伙計提著錢袋穿梭其間，收取商稅的叮當聲與船槳劃水的嘩啦聲交織。碼頭旁的“山陜會館”里，徽商與晉商正圍坐商議茶葉與布匹的互換生意，墻角堆著剛從北方運來的焦棗與玫瑰醬——這些運河沿岸的物產(chǎn)，經(jīng)他們之手，又會順著河道銷往更遠的地方。傍晚時分，船幫的漢子們聚在碼頭的酒肆里，就著玫瑰酒與炸梨丸子，講著南來北往的見聞，酒肆的燈籠映在運河上，隨波晃動成一串流動的光點。
東阿縣的“三黑一白”（阿膠、焦棗、醬菜、豆腐）皆帶著運河滋養(yǎng)的煙火氣：阿膠依運河畔東阿的地下水熬制，沿用“九提九炙”古法，歷經(jīng)泡皮、化皮、熬膠等數(shù)十道工序，古時靠運河船運銷往江南，成為皇室與百姓追捧的滋補佳品；焦棗精選東阿本地紅棗，經(jīng)運河邊的日光晾曬、柴火慢烘，外皮焦香內(nèi)里軟糯，便于隨運河商隊長途運輸，是南北商旅的常備干糧；醬菜以運河水腌制，加入花椒、八角等香料，脆爽咸香，既解北方冬日蔬菜匱乏之困，也因運河銷路成為南北餐桌上的佐餐味；豆腐則借運河水的清冽，磨制出的豆腐嫩而不碎，是沿岸人家日常飲食的底色。
而靠近運河支流的“玫瑰之都”——山東平陰的系列產(chǎn)品，更藏著運河兩岸的風味巧思：玫瑰花采擷后經(jīng)陰干、窖藏，香氣不散，通過運河運往江南，成為香囊、糕點的點睛之材；玫瑰醬以新鮮玫瑰花瓣拌糖密封發(fā)酵，甜中帶香，是北方人家抹饅頭、調(diào)茶飲的甜蜜，也隨運河船銷往南方，融入江南的甜品文化；梨丸子則以本地雪梨泥混合面粉制成丸子，裹上玫瑰碎油炸，外酥里嫩帶著花香，是運河古鎮(zhèn)宴席上的特色點心；玫瑰酒用玫瑰花瓣浸泡白酒，酒香混著花香，曾是運河商人間待客的佳釀，順著河道流轉(zhuǎn)出獨特的“玫瑰酒香”。
大運河胸懷寬廣，海納百川，歷經(jīng)千年川流不息，如今已化作一條綿長的歷史遺產(chǎn)長廊。兩岸城鄉(xiāng)風景如畫，千百年來的運河文化更哺育出無數(shù)杰出人物：東阿王曹植——曾封于運河沿岸的東阿，任內(nèi)輕徭薄賦、勸課農(nóng)桑，更以“才高八斗”的才情留下《洛神賦》等傳世佳作，其文學風骨與治世理念深植運河沃土；東閣大學士于慎行——明代山東平陰（近運河故道）人，官至內(nèi)閣輔臣，以清廉剛正著稱，晚年歸鄉(xiāng)后主持編撰《兗州府志》，詳實記載運河沿線的風土人情，為研究運河文化留下珍貴史料；“人民的好干部”孔繁森——籍貫為運河重鎮(zhèn)聊城，這片運河滋養(yǎng)的土地賦予他樸實堅韌的品格，他兩赴西藏、扎根邊疆，用生命踐行奉獻精神，成為運河兒女擔當?shù)牡浞?；身殘志堅的張海迪——成長于運河文化圈的山東濟南，自幼受運河“百折不回、滋養(yǎng)萬物”特質(zhì)的感染，以頑強意志著書立說、投身公益，用行動詮釋了運河兒女的柔韌與力量。
大運河是一段流淌的動人故事，是一部鮮活的精神與物質(zhì)文明史，更是兩岸人民共同守護的精神家園。
校對編輯：王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