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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中秋記憶
文/田綠洲
我7歲那年的中秋,是從5連東頭的那排房子前面的院子里那輪突然變大的月亮開始的。傍晚幫奶奶收晾曬的玉米時,我總愛仰頭看天,發(fā)現(xiàn)月亮比平時更圓、更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它皎潔的表面。
奶奶會在這個時候搬出那張斑駁的木凳,凳子面被磨得發(fā)亮,中間還凹下去一塊——那是她常年坐的位置。我擠在她懷里,聞著黑布衫上淡淡的樟腦味,看她用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剝石榴。石榴籽像紅寶石般滾進白瓷碗里,月光下泛著晶瑩透亮的光。
"洲,看月亮里是不是有玉兔?"奶奶總這樣問。我瞇起眼睛,真的看見月亮里有團模糊的影子在動,便興奮地點頭。其實那是房前邊那棵老榆樹的影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中秋前半個月,奶奶就開始準備做月餅的材料。她有個寶貝鐵盒,里面裝著各種形狀的月餅模子:桂花、壽桃、小兔子。我最愛那個兔子模子,因為每次壓出來的月餅耳朵上都會多出個小凸起,像真的兔子耳朵。
做月餅時,奶奶會給我一小團面,讓我自己捏形狀。我總捏得歪歪扭扭,奶奶卻說:"洲捏的比模子還好看。"然后趁我不注意,把她的"作品"和我的混在一起,烤好后分不清哪個是誰做的。
最神奇的是月餅里的秘密。奶奶總在一個月餅里藏顆花生,說吃到的人來年會有好運。每年中秋夜,我們?nèi)胰硕家傺b不經(jīng)意地吃月餅,其實都在偷偷觀察別人的表情。有一年我吃到花生,高興得把月餅渣都舔干凈了,結(jié)果第二天發(fā)現(xiàn)牙上粘著顆花生衣,像鑲了顆金牙。
中秋夜最熱鬧的是"追月"游戲。孩子們舉著自制的燈籠,在房前的空地上跑來跑去,看誰的燈籠影子投在墻上最大。我的燈籠是奶奶用家中不用的竹門簾中抽出幾根竹條|和紅紙糊的,里面點著蠟燭,風一吹就晃,影子也跟著跳舞。
大人們坐在旁邊聊天,偶爾有螢火蟲飛過,孩子們就追著那點螢光跑,直到它消失在月光里。玩累了,我們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看月亮慢慢從屋脊爬到樹梢,像在和我們玩捉迷藏。
1971年,我10歲那年的中秋,月亮特別明亮。晚飯后,奶奶突然說:"洲,來幫奶奶梳頭吧。"她坐在小木凳上,月光把她的白發(fā)照得像銀絲。我笨拙地梳著,發(fā)現(xiàn)她后腦勺有塊地方禿了,露出粉紅的頭皮。
"奶奶,疼嗎?"我問。她搖搖頭,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是那個兔子月餅模子。"洲長大了,該學著自己做月餅了。"模子上的木紋已經(jīng)被磨得光滑,像被無數(shù)雙手撫摸過。
那晚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我抱著模子睡覺,夢見自己變成了玉兔,在月亮上搗藥。醒來時模子還在懷里,奶奶睡著后,呼吸變得轉(zhuǎn)柔而均勻,就像徽風拂過靜謐的湖面,帶起一圈圈細膩的漣漪。她的呼吸在夜色中緩緩起伏,宛如遠處輕柔的風聲,均勻而寧靜。
如今五十多年過去了,每當中秋,我總想起院子里看到的那輪大月亮,想起奶奶黑布衫上的樟腦味,想起月餅里那顆花生。童年的中秋就像這明亮的月光,明明已經(jīng)過去,卻永遠照在我心上。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只是從前饞月餅的小孩,現(xiàn)在成了帶月餅回家的人。中秋的味道從手心甜到心頭,又從心頭漫回故鄉(xiāng)的月圓夜。

總 編:王立春
副總編:魏賦光
主 編:戴恭義
圖 片:網(wǎng)絡(luò)侵刪
編 審:周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