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發(fā)射場上的婚禮（下）
阿 慶
上回說到，海蕾娜給了闕磊磊一個深深的吻，就把對方的嘴堵住了。
正當她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的時候，第二天苗副院長卻狠狠地批了她一頓。原來，在指揮部會議上，發(fā)射場弓主任追問起上海的插頭問題，苗副院長只好如實匯報。經(jīng)過指揮部認真討論分析，最后決定把同批次的插頭全部更換。為此，神舟三號飛船發(fā)射任務推遲到了第二年春節(jié)之后的2002年3月25日才發(fā)射成功。這是后話。
海蕾娜承認她和闕磊磊說過，但同時也說，闕磊磊保證不向領導匯報。苗副院長氣呼呼地說：“去問問向你保證的人吧，剛才指揮部會議弄得我特別尷尬?！?/p>
海蕾娜氣得連晚飯也沒吃，徑直去找闕磊磊算賬。闕磊磊一再解釋，說這種故障一定要徹底解決。海蕾娜也不聽他的解釋，揪著他的耳朵罵：“我們試驗隊還沒有做出決策，你就捅出去了?！?div>
闕磊磊被她揪得哇哇直叫，求饒說：“親愛的，耳朵被你揪掉了，快松開。你聽我說。”
“不聽，就是不聽。從今天起，再也不理你了?！焙＠倌扔质菒汉莺莸囊粩Q，瞪了他一眼，揚長而去。
從那天起，除了在正規(guī)場合因為不得不說的那些有關試驗任務的話之外，海蕾娜真的不再和他說過一句話。闕磊磊幾次找機會想和海蕾娜親近，但只要見到他走過來，她立即轉(zhuǎn)身離去。為此急得闕磊磊直上火，嘴唇還燎起了兩個泡。
又過了一個月，海蕾娜在一次會議之后，學著闕磊磊的樣子，以收拾文件為名，故意最后離開。待到人們走完之后，她才慢慢走過來輕輕觸碰一下他，聲音很低卻很刺耳地說：“闕磊磊，你要是想當上海人的女婿，必須絕對聽老婆的話?！?/p>
“聽話，一定聽話?！标I磊磊望著海蕾娜說，“自從第一次見面后，我就一直聽你的話了……”
說到第一次見面，純屬偶然。
2001年1月神舟二號發(fā)射成功后，闕磊磊的戀人、大學同學相菲茵打電話叫他無論如何去上海一趟。闕磊磊趕到后，相菲茵流著眼淚對他說，她父親發(fā)了狠話，如果倆人要想結合的話，對方必須在結婚前調(diào)到上海來，因為她父親是浦東新區(qū)的領導，能為他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工作。聽了相菲茵淚流滿面的敘述，闕磊磊替相菲茵擦去眼淚，好言相勸了一番。相菲茵非要闕磊磊明確表態(tài)不可。闕磊磊心想，父輩曾經(jīng)立下誓言，“以場為家，以苦為榮”，“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獻子孫”，我自幼在東風長大，現(xiàn)在正在干著發(fā)射飛船的偉大事業(yè)，絕對不能離開。想到此，他十分堅決地說：“還是那句話：結婚可以，但不能離開東風航天城?！本瓦@樣，闕磊磊和相菲茵徹底解除了戀愛關系。
和相菲茵分手后，闕磊磊的心情一下子灰暗到了極點，甚至冒出了去跳黃浦江的念頭。不過，那只是一閃念而已?！吧\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航天故，二者皆可拋。”為了航天事業(yè)，愛情可以犧牲，但生命得留著。他自嘲了一句，走出賓館，去吹吹風，散散心。
就在闕磊磊漫不經(jīng)心散步之時，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走到了上海圖書館門前。他想起最近一直想找一份有關美國航天飛機發(fā)射的資料，就信步走進了科技圖書館，借了一本原版書，找個座位坐了下來。就在就座瞬間，對面一位女性朝自己嫣然一笑。他頓時覺得上海人也沒有傳說中那么排外，因而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以示回答。
闕磊磊坐下來翻閱資料，過了半小時，發(fā)現(xiàn)眼前有一張紙條，上書“東風來的？”他抬頭望了望，對方微笑地望著他。他迅速地在紙上寫下“是”，將紙條推回給對方，順便觀察起她：橢圓形的臉龐，端莊秀麗，白皙如玉，微微泛紅，兩個圓圓的眼睛很有神，一頭披肩黑發(fā)油光閃亮，更是把她襯托出一個活脫脫的女神范兒。闕磊磊把大腦里的貯存系統(tǒng)掃描一遍，沒能調(diào)出一個清晰的影像資料，但好像又在那里見過。他隨即寫下“好像見過你”五個字遞給對方。對方接過紙條，在上面寫下“神二任務”，最后又加了一行字：“晚上我請客?！?/p>
對方把紙條推給闕磊磊，起立用手指了指表。闕磊磊收起紙條，合上資料，會意地起來走到窗戶旁。
披肩發(fā)問他：“你是闕磊磊吧？”
“你怎么認識我？”闕磊磊十分驚訝。
“真是貴人多忘事。”她嘻嘻一笑，圓圓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靨，“ 20天前我還見過你呢！”
闕磊磊努力地用腦搜索，結果終于出來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任務快結束時，我去找過你們的盧處長，你剛好在場?？次疫@個記憶力。真該死！”
“你呀，就光知道盧處，那里看得見我這個小辦事員呢？”對方開起了玩笑。
“不敢。我這個人就怕見美女。你那么漂亮，我不敢看?！标I磊磊也回了個玩笑，“還沒問你的尊姓大名呢?！?/p>
“我叫海蕾娜。你到上海干嘛？公事還是私事？事辦完了嗎？”
“一言難盡。”
“時候不早了，找個地方，邊吃邊聊?！?div>
海蕾娜領著闕磊磊，找到一家特色餐館，要了四碟精致的菜肴、兩瓶啤酒和兩屜小籠包子，慢慢地吃起來。席間，在海蕾娜的一再追問下，闕磊磊把來上海和初戀決斷的事和盤托出。
聽完闕磊的故事，臉上微微泛紅的海蕾娜勸導說：“感情上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說。既然決定分手了，那就向前看唄。另外，你已經(jīng)請假出來了，就多留兩天吧?？丛谀闶菛|風的貴客份上，我陪你好好在上海轉(zhuǎn)轉(zhuǎn)?！闭f完，當即給盧處長打電話請假。
“謝謝你?！北緛黻I磊磊心想立即回去的，但見海蕾娜如此熱心，而且他還是第一次來上海，便順水推舟同意了。
海蕾娜笑著說：“看來你還是很聽話的嘛。唉！這樣聽話的男生，竟然有人舍得摔掉，也太不懂愛情了。這樣吧，你是被上海姑娘拋棄的，本姑娘替她向你賠個不是?！?/p>
“那里敢當喲！”闕磊磊本來陰郁的心情，被這個爽朗的姑娘逗得泛起了陣陣陽光。
載人航天發(fā)射場上的婚禮繼續(xù)進行。闕磊磊將昨天在酒泉買的一枚價值兩萬元、閃閃發(fā)光的鉆戒戴到海蕾娜手上。
主持人望著來賓，興奮地提高了聲音說：“下面將要進行一個大家最為期待也是最能表達新郞新娘感情的項目，大家說，這是什么項目了？”
場上幾百人異口同聲地高喊：
“擁抱！”
“接吻！”
“對了！”主持人提醒說，“請大家睜大眼睛，請媒體記者們把鏡頭準備好，最美好的時刻就要出現(xiàn)了。聽我口令：9，8，7，6，5，4，3，2，1——擁抱！接吻！”
隨著“咔嚓咔嚓”的聲音，闕磊磊和海蕾娜熾烈深沉溫馨和美的擁抱和接吻的畫面，被定格在當日各大媒體網(wǎng)頁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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