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鑒賦
——金剛
夫琴鑒者，非尋常器也。匠人殫精，歷廿遍之精磨；汗粒凝華，鑄溜金之瑩潤。鑒面如冰輪懸牖，照影則纖毫畢現(xiàn)；琴身承古圣遺風，發(fā)聲則天地相通。昔伏羲削桐制琴，開人文之竅，通陰陽之脈；今巧匠運斤琢鑒，凝匠心之誠，彰道德之輝。名“鑒”者，蓋循《易經(jīng)》“觀天文以察時變，觀人文以化成天下”之旨；為“琴”者，暗合北斗七星之序，藏乾坤萬象之玄機。非獨照容顏、奏清音，實乃照見幽微、洞悉大道之鏡，通心達意、感物共鳴之器也。吾不揣淺陋，融《易》之陰陽、《道》之無為、《內(nèi)經(jīng)》之養(yǎng)攝、伯牙之絕響，綴而成賦，以表琴鑒之至美、至真、至理。
觀夫琴鑒之妙，首在契《易》之玄機，隨琴弦而流轉?！兑住吩弧耙魂幰魂栔^道”，琴之七弦，即承此理：宮弦屬陽，法乾卦之剛健，振之則雄渾激蕩，似雷霆穿云，震動九霄；徵弦屬陰，法坤卦之柔順，彈之則婉轉低回，若清泉漱石，繞谷千重。匠人磨鑒，廿遍不休，汗?jié)n浸金而終不輟，此非“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之象乎？鑒面溜光，澄澈如洗，八卦之輪回、世事之吉兇，皆可映見其中，又合“窮則變，變則通”之理。昔伯牙鼓琴于江渚，弦動而山崩水涌、鷗鷺驚飛，非獨技高，實乃陰陽交感、與物同頻之力?！兑住酚小傍Q鶴在陰，其子和之”，琴聲起處，風應云從，草木皆和，琴鑒映之，似見天地交泰之景。故弦振則風雷生，弦寂則日月隱；鑒明則萬象顯，鑒澄則大道彰。君子撫琴，可于弦音中察盛衰之理；凡人賞鑒，能自光影里悟動靜之機，琴鑒一體，便是宇宙之縮影。
再論琴鑒之韻，在乎合《道》之無為，隨琴心而自然。《道德經(jīng)》云“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此乃琴鑒之魂也。琴鑒之美，不在鏤金錯彩、雕龍畫鳳，而在匠汗累積之樸、歲月沉淀之真。廿遍精磨，褪盡木之粗糲、金之浮光，終成溜金鑒面、素樸琴身，此正“道法自然”之驗——非刻意雕琢，乃順木之性、就金之質(zhì)，以無為之功成有為之器。所謂“無為”，非不為也，乃順性而為：匠手運磨，若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不損金之瑩、木之堅；琴音流瀉，似溪水穿石，不爭不搶，終成江海之闊、松濤之悠。琴面如鑒，照見人心：心躁則影亂，如弦音之失序；神寧則鑒明，若琴韻之和諧，此即老子“致虛極，守靜篤”之境。昔伯牙遇子期，一曲《高山流水》，未刻意求知音，而子期聞聲知意，此非“無為而無不為”之遇乎？老子又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琴雖無言，卻可通萬籟之聲；鑒雖無欲，卻能納大千之象。故撫琴者，當忘技而存心，不滯于指下之法；賞鑒者，須去偽而存真，不迷于表面之華，琴鑒相契，便歸返璞歸真之道。
又思琴鑒之益，還在承《內(nèi)經(jīng)》之養(yǎng)攝，隨琴心而養(yǎng)性?！秲?nèi)經(jīng)》言“恬淡虛無，真氣從之”，撫琴賞鑒，正合此理。當指尖觸弦，琴音緩緩而出，雜念漸消，心氣自平，若春風拂心，蕩盡煩躁；當目光映鑒，光影靜靜流轉，神思安定，氣血自和，如秋月入懷，澄澈清明。非獨養(yǎng)身，更在養(yǎng)心：弦音緩則神安，可養(yǎng)脾之??；弦音清則氣爽，可養(yǎng)肺之潤；鑒光明則心開，可疏肝之郁；鑒影澄則意定，可補腎之元。昔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蓋因《韶》音合于中和之道，養(yǎng)人身心；今吾撫琴賞鑒，亦覺神清氣爽，萬慮皆消，此乃琴鑒與養(yǎng)攝相融之效也。
琴罷鑒收，余韻繞梁而不散；匠汗雖干，金輝永駐而不褪。昔伯牙碎琴，為酬知音之誼；今匠人磨鑒，為傳大道之真。琴鑒者，鑒面可照古今，琴音可通生死，學《易》則知變，體《道》則歸真，習《內(nèi)經(jīng)》則養(yǎng)壽，慕伯牙則求真。廿遍精磨，汗?jié)n成金，非偶然也，乃匠心之誠、大道之顯也。辭盡于此，意猶未盡，是為《琴鑒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