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小記
◎ 紅榜作家 陳一龍
柴泊湖邊寥寥歌聲
有時聽到悅耳的歌聲,似乎柴泊湖的波紋也知道我的心情。在漢施路與以陽光大道為軸心的交界處,夜晚的“1314”KTV店霓虹閃爍,書寫著陽邏“高端”與“低配”的敘事。
夏日傍晚,江北快速路與陽光大道交匯處,柴泊湖東北角的人行道上慢慢聚集一群悠閑人,乘涼的、走路的、娛樂的,攤販一心想擠進小城討生活,哪怕辛勞。有兩個唱歌攤(除唱歌拍抖音的)常被人圍觀,偶爾有老年男女獻歌,聽說十元唱三首歌,多為喜好,找樂子。7月初始,陸陸續(xù)續(xù)地擺出音樂攤,年輕的俊男靚女玩打擊器樂或?qū)Τ?,大概是在校大學生回家招生,暑期打工掙學費,追的是新潮,蠻吸引少年兒童、家長的。
一位長個子老者傍晚準時到固定地點操練二胡、電子琴之類,常緊挨著按摩肩周炎、拔火罐的攤位,那似乎是他的一方天地,自得其樂。
一天正秋分薄涼,晚風吹皺湖面,天幕陰云低垂。我在湖邊快走,想減掉多余的脂肪,突然悠揚的曲子從遠遠的湖東邊飄來,醇厚綿長、嘹亮震撼,我一時記不清旋律熟悉的曲目來,尋聲走去,還是哪位白發(fā)長者應著曲調(diào)彈奏,手法有點僵持。挨近靜聽了一會兒,原來是《呼倫貝爾大草原》,琴聲似乎從空曠的碧綠草原掠過,直抵五臟六腑。
我與音樂無緣,唱得好的還愿停下聽聽,“是什么樣的感覺我不懂,只是一路上我們都在寂寞……”委婉、凄清又纏綿;有人在簡易的視頻音響前,從喉管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傳進我耳鼓,如我一樣沒有停頓、沒有高低音,聽著那簡直是一次受折磨的相遇。好在吐出的每一個音符都傷不了我僅存的哪一點忍耐。
哪一位頭后扎著白發(fā)小辮子的老俏皮男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吼:“讓天再借我五百年……”
這暑夜,街燈閃爍,誰關(guān)心你那無奈的生活、誰還會管你活多少年呢?!
我用了“寥寥”一詞,是告知:咱老百姓花十元錢唱三首歌,天為幕地作臺,不管多大歲數(shù)、音質(zhì)怎樣,花自己的錢,起碼舒張了肺活量,彰顯了“老有所樂”的喜好。
愛好者無原罪。高端店唱歌計小時,請人獻唱花小費,柴泊湖人行道歌攤唱歌是自己花錢,別人享受不享受,與己無關(guān)。搖頭、招惹吐槽也罷。聽不到:唉,唱跑調(diào)了呢。
小城有高雅庸俗共生的哼歌載體。只要你愿停步愿聽,熟悉的歌聲,常勾起一段回憶。
人行道上拍抖音的羅生門,聲音“馬馬乎乎”,來的是真唱;要么合著口型擺譜假唱,身材曼妙,個性穿搭,形態(tài)扭咧,有時邊唱邊與粉絲互動聊天,獲粉絲點贊打賞,吸粉嘛。網(wǎng)絡(luò)平臺傳播神速,反過來想,倒宣傳了小城那市場繁華,那一縷煙火。
快樂無處不在,即使歌聲寥寥,小城每一天都在喧嘩、沉寂中過去,偶爾市民也會于深夜聽夜風聽雨滴聽江聲入眠。
泊湖天下小區(qū)補衣攤
陽邏泊湖天下小區(qū)分一、二期,南門、北門、西門,出西門不遠處是補衣攤,攤名是便民服務點,緊挨著進放車輛的門卡室,中間隔著陽光大道與柴泊湖相望。招牌上寫著換拉鏈、縫補、打扁、鎖邊、改衣服的活兒。
補衣攤是個可移動的簡易的白鐵皮屋,像縮小版的集裝箱:高2m、寬1.3m、長1.6m,鐵架子下方置四個滑輪。面向小區(qū),右面一扇透視窗,左邊是用小鐵桿朝上推開的小白鐵皮,顧客遞給師傅要做的補活,交代一番,商議好價格,收費往往微薄。師傅從側(cè)邊的白鐵皮門進去,室內(nèi)放一臺縫紉機、裁縫必備的工具、兩把塑料凳、一小溜裁剪木臺、頂端靠后一條掛衣繩(補好的),屋內(nèi)緊緊巴巴,沒多余騰挪空間。
我很少從小區(qū)西門出進,縫補的衣褲往往去街上找老菜場對面的補衣攤,費時、費車費。一次,老伴無意地說,小區(qū)西門口有補衣攤,才特意留心,以后縫補換拉鏈什么的,不走那么遠。
師傅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身個矮、略白發(fā)、瘦臉,約莫50歲,縫補大概是貼補家用??p補活不是常有,幾次路過白鐵皮屋的門都關(guān)著,門牌上留有醒目的電話聯(lián)系方式。
一天傍晚,有位爹爹騎著摩托車,在補衣攤前剎車,手提裝有縫補衣服的塑料袋,補衣攤門關(guān)著,師傅沒來,悻悻然地,自問自答:“不在店里么?”馬上騎車朝老街方向去找補衣的地方。我補了三次衣服,最多一次收費5元,一次3元,一次2元。衣服穿得耐看、合身,舍不得丟,小補了還能穿。
一件運動褲破了一道小口子,大概顯眼,師傅看了看,戴著老花鏡,穿針引線細細縫補,針活好,線路細密,看不出破相。還先縫里面再縫外面,費了苦心。收了3元。
要是換被套拉鏈、衣服拉鏈要價會貴一點,也是小手藝活。我也常做“撿芝麻丟西瓜”的事,一件便宜的白汗衫,吃飯滴了一點油,花20元買漂白劑,網(wǎng)上購90元兩件的衣服,洗不干凈做抹布了。
“羊毛毯子外套拉鏈壞了,送小區(qū)補衣攤上換一條拉鏈?!?/div>
老伴說。
這羊毛毯子有來頭,花了一百多元,用了32年,是在武漢商場買的結(jié)婚床上用品,不容忽視紀念意義。
毛毯在干洗店干洗費用貴,套上了被套子。攤子、門衛(wèi)室前聚集一幫老人閑坐,喝茶、抽煙、嘮嗑,“東家長李家短”、退休工資、身體保養(yǎng)、晚輩生活婚姻、短途旅游發(fā)物資……我用等著師傅換拉鏈外套的功夫,附近悠閑。
有一次,星期天下午4點多鐘,小區(qū)一些“小蘿卜頭”們玩滑滑板,橫沖直闖地,男孩摔倒碰擦大理石地面,把校服褲管膝蓋部側(cè)邊擦破出一小洞,正處于黑豎條白褲面中間的縫線部分。
男孩看了又看,哭喪著臉回家。不一會兒,孩子媽拿著褲子急著趕到補衣攤,含笑地對師傅說:“師傅麻煩你先補這校服褲,明天早晨兒子要在全校升國旗儀式上亮相呢!在家里練習國旗下的講話好多次了?!?/div>
孩子媽語言上似有點竊喜、激動,或認為是一次孩子展示的機會,而穿干凈的校服上臺講話是學生必備的素養(yǎng)。
“這伢不小心把褲子弄破了?!?/div>
女師傅里外翻看,好的,動手縫補。黑豎條用縫紉機黑線補,針腳走得慢。白褲面洞口用白線補,縫補也細心,美觀平整。
費時半個鐘頭,收費6快,了卻孩子媽的一樁心事,減少影響她兒子在升旗儀式上演講的心情。
小小補衣攤維系附近居民的點點日常生活瑣碎。
就如身體的每一根毛細血管都微不足道,但也少不了一樣。小城的每一個小區(qū)附近自然地生出菜場、餐館、學校、醫(yī)院、娛樂場所,極為便民。
的確,現(xiàn)在補衣的人少,穿得不舒服不好看,直接扔掉了。我們小時候過苦日子的經(jīng)歷,尤懂敝帚自珍。
陳一龍,長江新區(qū)在職教師,文學期刊《倉子埠》副主編。尤喜散文,風格穩(wěn)中求變,淡雅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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