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蘆葦蕩的私語
作者：海神觀海
? ? ? ?蘆葦生在水邊，向來是極謙卑的。它們不似垂柳般婀娜，亦無荷花之嬌艷，只是密密地擠在一處，隨著風勢俯仰，發(fā)出沙沙的響聲。這響聲，便是蘆葦蕩的私語了。
? ? ? ?我每每立于水畔，看那蘆葦叢叢，便覺人世間的言語竟不如這草木之音來得真切。蘆葦?shù)娜~子修長而銳利，中間空心，風一過，便成了自然的簫管，嗚嗚咽咽地訴說著什么。初聞似覺單調(diào)，細聽乃知其中大有丘壑——有輕快的搖曳，有沉重的低吟，有急促的呼嘯，亦有遲緩的嘆息。
? ? ? ?春日里，蘆葦方才抽芽，尖尖的綠刺破水面，怯生生地窺探世界。此時的私語是細微的，近乎于無，非得屏息凝神方可聽見。那是一種新生的悸動，是生命最初的試探。及至夏日，蘆葦便瘋長起來，高可沒人，郁郁蔥蔥連成一片。風過時，萬千葉片相摩挲，其聲如潮，浩浩蕩蕩，將一切人間喧囂盡數(shù)淹沒。這時的私語是飽滿的，帶著草木特有的青氣，撲面而來。
? ? ? ?我最愛秋日的蘆葦。經(jīng)了霜，它們由綠轉(zhuǎn)黃，再由黃而白，頂上的蘆花開了，遠遠望去，竟如雪覆平野。秋風颯颯，蘆花便漫天飛舞，似絮似羽，飄搖不知所終。此時的私語最為蒼涼，颯颯聲中帶著干枯的脆響，仿佛在訴說生命的輪回。有時立于蘆葦深處，四顧皆是人高的蘆葦，天空被分割成不規(guī)則的小塊，蘆花自頭頂飄落，便覺自己亦成了草木之人，與這蘆葦蕩同呼吸、共命運了。
? ? ? ?冬日蘆葦盡枯，稈子卻仍挺立水中，雖殘破而不倒。北風過處，發(fā)出尖銳的哨音，似在抗爭，又似在哀鳴。冰封水面，蘆葦?shù)牡褂氨粌鲈诒?，靜默無聲。此時蘆葦蕩的私語內(nèi)化于心，外顯于形，成為一種無言的堅守。
? ? ? ?蘆葦蕩中自有生靈。翠鳥倏忽來往，啄破水面，激起漣漪；野鴨潛游其中，忽隱忽現(xiàn)；甚至還有水蛇蜿蜒游過，驚起蛙聲一片。這些生靈的聲音也匯入蘆葦?shù)乃秸Z，成為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人與自然，在此處并無分明界限。
我常想，蘆葦之所以善私語，概因其中空而虛心。虛故能容，能納風聲、水聲、鳥聲、人聲；虛故能鳴，能發(fā)天地之玄音。人心若也能如此中空，或許便能聽懂更多自然的私語吧。
蘆葦歲歲枯榮，其聲年年不同。而人世的變遷，亦被這蘆葦蕩默默記錄，化作聲聲私語，飄散在風中。有心人若聽，便能從中聽出天地之理、生命之趣；無心人過之，則不過是一片嘈雜而已。
每至夕陽西下，蘆葦蕩便被染成金黃，其聲亦轉(zhuǎn)柔和，似在作一天的總結(jié)。此時我常不愿離去，只想坐在水邊，聽這蘆葦蕩的私語，直至星月升空，萬籟俱寂。
【作者簡介】任學論，筆名海神觀海，男，山東省東營市廣饒縣人，曾出版詩集《一個人的秋天》《潤雨無聲的季節(jié)》《前世之約》《蟬之悟》，現(xiàn)居東營。
微信公眾號平臺《江南詩畫藝術(shù)院》創(chuàng)建于2016年1月31日，《桃花藝苑》創(chuàng)建于2016年4月20日，《紅月亮詩畫藝術(shù)社》創(chuàng)建于2016年6月21日，《曉犁文化傳媒》創(chuàng)建于2017年6月21日。今日頭條《紅月亮詩畫藝苑》頭條號創(chuàng)辦于2018年6月18日（1月9日注冊），百度《桃花藝苑》創(chuàng)辦于2020年4月3日，都市頭條《曉犁文化傳媒》頭條號創(chuàng)辦于2020年10月5日。以文交友，文學之旅與您同行，美文美聲與您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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