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辭
文/苦咖啡
秋風從上游的珠江口吹來
帶著稻谷成熟的清香
我佇立在陽臺上
月光像一條銀白的綢帶
從夜空中滑下
落在剛剛澆過水的花盆上
葉片上的水珠晶瑩剔透
范起漣漪
輕輕晃動
仿佛晃出一條二十年的河——
左岸是童年
右岸是故鄉(xiāng)
我端起手中的茶杯
對影成三人
月亮在茶杯里
像一枚被歲月磨亮的銅鏡
照見父親在戶外奔波
照見母親在廚前擦汗
照見當年背著行囊遠離故鄉(xiāng)的我
把鄉(xiāng)音塞進站臺上火車的轟鳴
今夜
我把漂泊折成一只紙鶴
放進茶盞
讓它沿月光溯流而上
如果它能飛到那久違的故鄉(xiāng)
請?zhí)嫖以诠枢l(xiāng)的土地上坐一坐
聽一聽兒童的嘻笑聲
聞一聞豐收的禾香
然后告訴我的父母——
孩子已在南國扎下一盞燈火
燈火里也盛著圓圓的月亮
月光無聲
卻在夜空中寫下排比句：
團圓
是人間最小的國
思念
是國里最柔軟的城
我把這句詩
連同杯中清香的茶一起咽下
舌尖先是微微的清香
再是緩緩的清甜
最后是一圈又一圈的回甘
像故鄉(xiāng)的山川
溫柔地起伏在胸口
夜已深
月光也在移步
我毫無睡意
只想讓銀色的潮水漫過腳踝
漫過心臟
漫過眉心
那一刻
我與世界只剩一種語言：
靜默
靜默里
所有游子都變成同一片貝殼
被潮汐推上同一片沙灘——
我們叫它：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