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輞川尋蹤>,在文字與山水間尋一場盛唐的夢》
文/沈鞏利
展讀張效東先生的《輞川尋蹤》,仿佛不是捧著一本書,而是握住了一把溫潤而又略顯沉重的鑰匙。這把鑰匙,試圖去開啟一扇被時光銹蝕了千年的門,門后,是王維的輞川。
一、紙上的煙霞
起初,是隨著先生的文字“臥游”。他引著路,循著《輞川集》里那些珠玉般的詩句,一一去指認(rèn):欹湖的漣漪、竹里館的幽篁、辛夷塢的紅萼……在他的考據(jù)與描摹里,輞川不再是古籍中一個空洞的地名,而漸漸有了輪廓,氤氳起水汽與草木的清香。我?guī)缀跻嘈牛亲⑻频膱@林,依然完好地保存在陜西藍(lán)田的某一處山谷里,只待有緣人前去叩訪。
然而,張先生的筆調(diào)是清醒的,甚至是帶著一絲悲憫的。他并未沉溺于詩意的幻想,而是坦誠地告訴我們,他數(shù)次尋訪的實地,往往只見土丘、農(nóng)田、尋常的溪澗。昔日的華子岡,或許只是一道尋常的坡嶺;鹿柴的舊址,早已尋不見那只通靈之獸的蹤影。文字里的煙霞,與現(xiàn)實中的廢墟,形成了驚心的對照。
二、尋蹤的探知
這便生出一種尋蹤的探知來。我們風(fēng)塵仆仆地去尋找,最終找到的,往往是“不在”的證明。我們想觸摸王維手植的那棵銀杏,看到的卻可能是后栽的樹木;我們想聆聽欹湖的浪涌,耳畔卻只有山澗平凡的潺潺。張效東先生的“尋蹤”,其意義或許正在于此:他不僅尋找那些“還在”的痕跡,更以學(xué)者的誠實,記錄了那些“已然不在”的缺憾。
這種缺憾,并不讓人絕望,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真實。真正的輞川,早已隨著王維的逝去而消逝了。它存在于一個特定的時間與心靈的交匯點——唯有在開元天寶年間,唯有在詩人那顆浸透了禪意與畫境的心里,那片山水才被點化成為永恒的輞川。我們今日所見的,不過是承載過那場夢的物理軀殼罷了。
三、心靈的棲所
于是,合上書卷,我忽然了悟。張效東先生引領(lǐng)我們的,并非一條通往唐代輞川的路徑(那條路早已斷絕),而是一種如何在精神上重建輞川的方法。
他告訴我們,輞川從未真正消失。它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化入了王維的詩句,在每一個吟詠的瞬間復(fù)活;另一半,則散落在每一個尋求寧靜的現(xiàn)代人的心中。當(dāng)我們被俗務(wù)纏身,感到疲憊不堪時,心底若能忽然浮起“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句子,那一刻,我們便依然置身于自己的“輞川”了。
《輞川尋蹤》的價值,不在于它為我們復(fù)原了一座園林,而在于它讓我們明白,真正的古跡,是刻在民族血脈里的文化記憶與審美基因。我們無法在空間上真正回到王維的輞川,但我們可以在時間的長河里,與那顆“晚年唯好靜,萬事不關(guān)心”的靈魂相遇。
尋蹤的終點,不在藍(lán)田的山谷,而在我們被詩句洗滌過、被哲思安撫過的內(nèi)心。張效東先生以他扎實的步履與清通的文字,完成了一場文化的渡航,他將我們從此岸的喧囂,渡到了彼岸那片只存在于心靈中的、空翠濕人衣的靜謐山林。那山里,春來辛夷花發(fā),秋至湖水澄明,永恒的月光,正照著竹里館里那個獨坐彈琴的長者。
作者簡介:
沈鞏利,筆名雁濱,陜西省藍(lán)田縣人,在職研究生學(xué)歷,教育碩士學(xué)位,西安市價格協(xié)會副會長、藍(lán)田縣堯柳文協(xié)執(zhí)行主席、陜西省三秦文化研究會堯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務(wù)副主任、藍(lán)田縣詩歌學(xué)會執(zhí)行會長。
編輯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