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人簡介
桑子,詩人,中國作協會員,浙江省作協第十屆全委會委員,紹興市作協副主席。曾參加詩刊社第29屆“青春詩會”,第31屆魯迅文學院作家高研班,首屆國際青春詩會。曾獲浙江省優(yōu)秀文學作品獎、揚子江詩學獎、滇池文學獎、李白詩歌獎、紫金·江蘇文學期刊優(yōu)秀作品獎、第七屆“詩探索·中國詩歌發(fā)現獎”等。著有《棲真之地》《德克薩斯》《野性的時間》《向天空拉滿弓》《溪山清遠》等詩集、長篇小說和散文集十余部。
詩人專訪
桑子:光的譯者
1.你是從哪一年開始詩歌寫作的?最早激發(fā)你寫詩的靈感是什么?
忘了確切的開始寫詩的年齡。年輕時我更喜歡自由地行走,去往世界各地,我覺得目之所視、心之所感皆是詩。詩也許在下午三點鐘排長隊去擠奶的極守規(guī)矩的奶牛中間;也許是越過馬利亞納海溝時烏云下漆黑的大海,是浪尖與浪谷互相拋擲艦艇的游戲;也許是走進高海拔森林,聽到新鮮的松果落在古老的卵石小徑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也許是某個博物館中陳列著的上了年紀的器皿亮出從前太陽的光澤?;蛘邇H僅是月亮和星星冷寂的反光,那來自幾十年、幾百年前的光芒,剛剛在這一刻抵達,恰逢你抬頭凝望,看到自己孤懸于人世。
詩總是試圖與自身分離,又總在尋找自身,過去、現在、將來,一切的存在,都在場。寫詩是一次賦予生命的過程,是創(chuàng)造自我的一次冒險。賦予、揭示生命的過程就是詩的生成,詩人每時每刻都在創(chuàng)造自己。該怎么定義靈感呢?更多的時候并不是什么來激發(fā)詩人寫詩,而是一位詩人在敘述、在解構“眼睛看不見的事物”,探索“超越生死界限的人生”,處理“自我”意識,沖擊思維慣性和精神惰性,啟示我們用另一種眼光來感知世界、審視世界。

首屆國際青春詩會
2.請選擇2—3位對你的詩歌創(chuàng)作最有影響的古今中外詩人或藝術家。
奧克塔維奧·帕斯;納撒尼爾·霍桑;T·S·艾略特
我更喜歡充滿激情與力量,有強大的語言敘述能力,善于在當下的生活、眼前的風景、日常的悲喜中提煉、拆解、去中心,朝向一種他異、一種不可能、不被此時此刻束縛、不趨同最終結局、不受經驗影響、不構成焦慮的大多數的偉大作家。他們總能輕而易舉掙脫束縛,無所不在,長著千只眼睛,堅信所有深刻的東西都與時間有關,在歷史的有限時間里找到無限而永恒的存在。

第31屆魯院高研班
3.請?zhí)峁┠阕詫懽饕詠淼?10首代表作題目,并注明寫作年代。
《蜜蜂毛茸茸的腳趾》(2018年)、《夜捕》(2021年)、《攝影師》(2022年)、《在空房子的迷宮里》(2022年)、《你好,丁達爾》(2023年)、《有翅膀高出人世》(2023年)、《一滴露水在花豹的鼻尖》(2023年)、《會魔法的貓》(2023年)、《風格》(2023年)、《蒼山志》(2024年)

2023年12月南京
4.你寫詩一揮而就,還是反復修改,還是有其他寫作方式?
我的大多數詩歌都是一揮而就的,感覺寫得越快的詩歌質量越好,當然修改這一過程也很重要,并不是每次都能創(chuàng)作出完成度很好的詩歌,更多時候需要砍斫或打磨,這一過程的難度不亞于重新創(chuàng)作,所以我寧可丟棄重新創(chuàng)作,而不是反復修改。近年來,我熱衷于長詩的創(chuàng)作,我認為長詩對詩人的知識儲備、持續(xù)創(chuàng)造和完全專注的能力、更遼闊的視野和更細微覺知的要求更高。
我們以超越語言的溝通方式感知到,我們正在享用某種強大而永恒的東西,這一刻還或是這一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很久以前就隱不可見地懸在我們頭上,就像鐘聲懸在銅鐘里,然后出人意料地響起。
詩歌,無論是“宏大敘述”的沉重主題,還是對哲學命題的殫盡竭慮,還是一些“隨遇而安”的潮流和時尚,都必須樂于尋找被歷史和歷史的主流意識遺忘的東西,善于發(fā)現平常事件在讀者眼中發(fā)亮的碎片。

2015年,新西蘭南島
5.你如何看待生活、職業(yè)與你詩歌寫作的關系?
寫詩不是一種生活方式,而是生活本身。我在某管理部門工作數十年,有幸看到了一條條道路以及一座座橋梁的建設過程,有幸更深層次地去面對、觀察、感受和言說這些公路、橋梁的世界。以個人化的視角記錄自己經歷的時代,這些四通八達的道路橋梁都攜帶了生命內核以及時代的全息影像,成為大地、高山和大河的血脈和信使,成為打通歷史、世界、現實以及未來的精神共同體。而詩歌則是紙上的紀錄片,讓更多的人感受到歷史和時代的呼吸。詩人從沒有離開過時代或者公共生活而獨自生長。生活即是詩人的生命體,而思想、成色、熱情與覺醒是從生命體內里長出的觸角和內在能量,它在引領我們前行。我更關注我們的時代和萬有蓬勃的生命力,只有詩人能守護另類的聲音,超越生命的庸常。
生活這本大書,我們總是習慣性地縮小了它的影響,事實上它一直處于中心的地位,萬物因它而變化、分離、轉化。它是一個有機體,它有形狀、顏色、聲音和氣味,觸摸它就像觸摸我們的另一個身體,詩人就是它的譯者或解碼員。我們忠于我們的思想,有時又背離我們的經驗,我們腦袋中總有怪東西,它時而投下陰影,時而投來一束光,一個流動、復雜的意識世界,它總是隨隨便便在記憶的裝置中構建出另一個陌生的自己。詩人長著一雙內視的眼睛,內心充斥著歷史和記憶的碎片、錯綜復雜的世界觀、未確定之事和未曾達到的地方。

2024年7月與首屆青春詩會參會詩人在純真年代書吧
6.你關注詩歌評論文章嗎?你寫詩歌評點、評論和研究文章嗎?
我覺得每位好詩人都是優(yōu)秀的評論家。我偶爾也會參與詩歌評點或者寫些理論文章,我寫理論文章比詩歌創(chuàng)作的時間更早。在創(chuàng)作中我更偏重于理性,邏輯思維更強些,并發(fā)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一位優(yōu)秀的評論家常常具有較強的方位感與觀察感知能力,應該不大容易迷路,像人形導航。
7.你如何評價現在的中國詩壇?
我更多關注的是詩歌本身,我覺得文字比人更純粹,當然也通過詩歌認識了一些詩人朋友。詩歌天然地具有促進溝通與交流的作用,可以把不同地區(qū)、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信仰的人們凝聚在一起,包容這個世界的不同、彌合這個世界的分歧、豐富這個世界的色彩。

2017年1月魯院

2024年11月,上海
8.請寫出你認為最重要的三個詩歌寫作要素。
詩最重要的三個要素質:自我意識和自由的力量;語言的重生;神秘主義和現實主義新的平衡與協調。概言之:詩是一個時代的態(tài)度,一種被少數人選中的自我意識和自由的力量,一次語言的重生,是神秘主義和現實主義新的平衡與協調。每一次的創(chuàng)作都會發(fā)現另一個我,不斷蓄積著力量向遠方走去,永遠是更遠的地方,永遠是更近的自己。
在語言的密林中,詩歌因為得以穿越有限的時空而成為無限。空間在擴張、在解構,時間在繁殖也在趨于消亡。確切說來,詩歌是一門理解的藝術,它不是同質平面也不是線性運動,而是具有多重結構和無數種可能的能量體,一如暗夜的星云,我們享受著它帶給我們的不確定性,它存在于無止境的時間里,是永恒的謎和最純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