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文/慶悟
何時再進紅專廠?
乙巳中秋,女兒送給我生日禮物——從榮寶齋數字資產中心網購的吳冠中先生的一幅水墨畫,畫面是一群鵝,畫的左上有吳冠中的硬筆行書題詞“白發(fā)滿頭故鄉(xiāng)行,鵝群嘈嘈皆鄉(xiāng)音”。
這幅畫題名為《鄉(xiāng)音》:

查資料得知,吳冠中一生僅創(chuàng)作過三幅以鵝為題材的畫作。而《鄉(xiāng)音》及其1992年的水墨版本是其藝術生涯中僅有的兩件單獨以鵝為題材的稀有佳構。
1992年,吳冠中先生應中央電視臺邀請,回到故鄉(xiāng)江蘇宜興及周邊地區(qū)拍攝紀錄片《生命的風景》。這次故鄉(xiāng)之行,觸動了藝術家內心深處的情感。于是,在1993年,他創(chuàng)作了這幅作品。
畫面中的鵝群排列、空間分割都體現(xiàn)出精心的構思。近處的鵝群刻畫相對具體,遠處的鵝則逐漸簡化為抽象的色塊與墨點,形成了從近到遠、從密到疏的節(jié)奏變化。冠中先生運用水墨的暈染和灰色的層次來表現(xiàn)鵝群的立體感與光影變化。灰色的筆墨勾勒出白鵝的輪廓,紅色的墨跡點染鵝的蹼與喙。鵝喙和鵝蹼的朱紅,引導觀者的視線,創(chuàng)造出深遠的空間感。
欣賞吳冠中這幅畫,看到的不僅是一群生動的白鵝,我更感受到了遠在它鄉(xiāng)的女兒一家子對故土親人的深情眷念。
吳冠中這位藝術大師的作品在我們的生活中是情感的載體。 跨越時空的"鄉(xiāng)音"引發(fā)的是女兒和我內心深處共鳴。
2011年女兒母親在廣州中山腫瘤醫(yī)院治病。女兒多次帶我們走進廣州紅專?藝術研究中心。有一次是看紀念吳冠中逝世一周年的畫展。
我們拍的照片顯示那天是展覽會正式開展,時間是2011年的6月11日。
展館設在廣州紅專廠藝術與設計工廠 C1館和C4館。由清華大學吳冠中藝術研究中心主辦,廣州紅的專廠藝術與設計工廠承辦。

周老師在紅專廠藝展中心(女兒攝影)

大師芳華永在(筆者攝)
吳冠中先生生前曾說:“我走進過北京的798,也想去看看你們廣州的紅專廠?!?/span>
這次展覽可視為完成了吳冠中先生未竟的心愿,讓他的藝術精神得以在廣州這片熱土上與公眾對話。

吳冠中先生在印尼寫生
(筆者攝自展品)
此次展覽集中展出了吳冠中先生的115版畫作品,其中47幅為吳冠中親筆簽名,這非常珍貴。
為了讓觀眾能更深入地理解吳冠中的藝術,展覽還同步呈現(xiàn)了他的詳細年表和作品自述簡介。展出的作品涵蓋了吳冠中的多幅代表作,例如《交河故城》《江南人家》以及《雙燕》等。
展覽開幕當天,還舉行了一場名為"對話·解讀吳冠中"的學術討論會。研討會嘉賓陣容強大,包括吳冠中的長子吳可雨先生,以及陶詠白、劉驍純、皮道堅等多位藝術界的著名理論家和批評家,香港藝術館館長司徒元杰也位列其中。專家們圍繞吳冠中的生平事跡與藝術成就進行了深入探討。

講座現(xiàn)場(筆者攝)
我們倘徉于先生為我們營造的藝術世界,得以近距離與吳冠中先生接觸,感受先生藝術探索的精神。







欣賞名作《雙燕》
據介紹:《雙燕》這幅畫吳冠中心中醞釀了八年之久,最終在1988年根據速寫稿繪成?!峨p燕》畫中建筑的原型極有可能就是寧波的花嶼袁宅。
吳冠中是江蘇宜興人,他一生斷斷續(xù)續(xù)總在畫江南,而在眾多江南題材的作品中,他認為《雙燕》是"最突出、最具代表性"的。
《雙燕》的構圖極為簡潔精煉,貫穿整個畫面的是江南的黑瓦白墻的房屋建筑,由一些簡潔的線條和黑灰色塊組成。畫面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堵高大的白墻,它占據了畫面五分之二的面積,被稱為"畫中之王"。
吳冠中自己曾描述:"橫與直、黑與白的對比美在《雙燕》中獲得成功后,便成為長留我心頭的藝術眼目。" 這種平面分割和幾何形組合的構圖方式,明顯受到了西方現(xiàn)代構成主義的影響,特別是荷蘭畫家蒙德里安的幾何組合的啟發(fā),但吳冠中賦予了它明確的東方情調。
《雙燕》以黑白灰為主色調,這正是吳冠中心目中"江南的主調",也是他自己作品銀灰主調的基石。烏黑的瓦、潔白的墻、蒼勁挺拔的老樹、飛舞靈動的燕子,在真實的景致中高度提煉出意象特點。
畫面中留有不少空白,這些留白不僅是構圖的需要,更是意境營造的關鍵。中國國家畫院研究員王魯湘認為,吳冠中在《雙燕》中啟用留白是為了創(chuàng)造"臆想"的境界。
畫面上方有一對靈巧的燕子飛來,它們不僅是畫面的點景之筆,更是鄉(xiāng)情的象征。吳冠中曾言:"即使雙燕飛去,鄉(xiāng)情依然。"
畫中央有一株淡色的枝葉秀挺的高樹,這棵古樹代表著蓬勃的生機。
直到《雙燕》出現(xiàn),吳冠中找了20多年的那個屬于油畫的江南終于被找到了。他找到了一種銀灰色的調子,并將其作為江南的主調穩(wěn)定下來,出現(xiàn)在后來所有畫江南的作品中。
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在《雙燕》前久久駐足。周老師觀賞了好長時間好長時間,最后叫女兒拍下這張照片:

《雙燕》 前留念
參觀畫展是我們一家人刻骨銘心的憶念。
當時周老師——女兒的母親經過多次化療,病情得到控制,已檢查不出癌細胞。在參觀畫展兩年后,我們被主治醫(yī)生說服,讓周老師接受一項國際合作的新藥試驗。女兒的母親不惜為醫(yī)學發(fā)展作貢獻欣然同意作“小白鼠”,并認真配合試驗。
參觀畫展留下的照片是她患病后精神狀態(tài)最好時期的記錄。自從參加試驗后,身體狀態(tài)雖每況日下,還是堅持服試驗藥,逐日記錄各項反應數據,接受相關的檢查。
一年后,癌癥復發(fā)并轉移兼試驗藥導致肺部出血,證明此項新藥于她完全無效,2014年春節(jié)前離世。
在母親去世后兩年,女兒、女婿特地選購了吳冠中的名作《雙燕》裝飾我家中的客廳。
家里有了這幅畫,一年四季都有“燕子”呢喃,而且真的飛來了啣著“星星”的鮮活的“燕子”……

我家住在一所百年老校的茂密的樹林中,住宅旁有樟樹、黃角蘭、白楊、桂花。幾方推窗,綠蔭如蓋。

如今綠蔭下又有了一群“鵝”。這就是今年女兒、女婿中秋節(jié)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名畫《鄉(xiāng)音》,吳冠中的《鄉(xiāng)音》。

《鄉(xiāng)音》中的鵝(局部)
我收到快遞送來的《鄉(xiāng)音》后,女兒在老爸老媽群問大家畫上的鵝,“像不像外婆喂的鵝”?
“外婆”,有兩位。其中一位就是“周老師”……
我現(xiàn)在有兩個外孫。大外孫“星瑞”己讀中學,媽媽名“燕子”。 小外孫名“小蟋蟀”,媽媽就是我前文中的女兒。“小蟋蟀”來到這個世界時,外婆都“走”了一年多,沒見過生前的外婆,今年小蟋蟀已經十歲。
我與周老師,已“十年生死兩?!薄?/span>
小蟋蟀的外婆、女兒的母親,平時我稱她周老師,她稱我藍老師。我們是恢復高考后的七八級同班同學。 我倆大學畢業(yè)后結婚,都滿過三十一歲了。
周老師教語文,喜歡欣賞美術。退休后一度還跟周興林老師學過畫國畫,后因病中輟。她最喜歡看的電視竟然是農業(yè)科技節(jié)目。
我覺得 她這種興趣是有她家族的影響。
我岳祖父黃雨巖先生是宜賓文化名人,教育家、畫家,先就讀華西大學醫(yī)學系,畢業(yè)后又讀金陵大學農藝系。民國時在宜賓還為窮苦的木邦船工子弟辦過免費的私立學校,一生從教。黃雨巖先生學過國畫、西洋畫,擅長寫意花卉,造詣極深。

黃雨巖先生作品(一)

我岳母解放前讀的是金陵女子大學生物系,畢業(yè)后一生在宜賓從教,教的就是生物。我岳父解放前畢業(yè)于川大,也是終生從教。
周老師在這種家庭環(huán)境中長大,當過知青下過鄉(xiāng)、種過地。周老師從小受學生物的家公、母親的影響,很喜歡花花草草和小動物、在城市學校任教近三十年,雖沒有條件搞種植養(yǎng)殖,但喜歡養(yǎng)花,特別喜歡茉莉花、水仙花、臘梅。每當過年,她們家?guī)祖⒚米類壑貜屠霞夜f過的一句話“插枝梅花便過年!”。
周老師喜歡看畫展,聽音樂。在廣州養(yǎng)病期間,女兒常常陪我們去藝術館、音樂廳。到紅專廠看畫展有過好多次。
現(xiàn)在,女兒的發(fā)問“像不像外婆喂的鵝?”是在用小外孫的口吻問我。
喂鵝的外婆,是指我現(xiàn)在的老伴——小蟋蟀的“星瑞”哥哥的媽媽“燕子”的母親,兩個外孫的“外婆”。
日子過得其快。我和周老師“十年生死兩茫?!薄?/font>現(xiàn)在的老伴陪我已快近十年。
現(xiàn)在這位外婆說來也“奇”。她也喜歡種植、養(yǎng)殖。性格直爽、對人很親和,就像生前的周老師,連面容和說話的語氣都有幾分相似。我的好多親友都有這樣的感覺。
我們住的這地方,是所百年老學校的舊址。老校被遷走后,校園荒蕪,部分校園成了菜地。
我的小外孫在這里見過外婆種的菜,喂的雞、鴨、鵝。
吳冠中在《鄉(xiāng)音》這幅畫的左上角題字說:白發(fā)滿頭故鄉(xiāng)行,鵝群嘈嘈皆鄉(xiāng)音。
我已經是滿頭白發(fā)了。
周老師經受了十幾次化療,頭發(fā)掉完了,又長出;長出,又掉完。最后停止化療,離世時,頭發(fā)居然還很好,白頭發(fā)不多。
如今,如果她回來,或者我去看她,她也該滿頭白發(fā)了!
我們還有機會走進紅專廠共話重溫往日時光嗎?

相提并論,這種類比本身就說明了其在國際視野下的認知度。

我和周老師
(女兒攝于廣州陳家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