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干河文學(xué)】|第六十七期
秋聲
伊東(山西大同)
寒露過了,白晝便短了起來,夜卻拖長了。人常說“秋分”之后,晝漸短,夜?jié)u長,其實何至于此。寒露一至,那日光便如被推了一把,急速地往下墜,而黑夜則躊躇滿志地擴張著它的版圖。
窗外魏都古城已染了秋色。先是古城墻面幾點黃,繼而與護城河邊連成一片,終至于滿城,如火如荼,竟比春花還要熱鬧幾分。遠望那古城,紅黃駁雜,猶如打翻的調(diào)色盤,偏又排列得極有章法,并不使人覺得雜亂。樹葉在風中飄搖,有的已經(jīng)禁不住秋風的催促,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滿了小徑。行人踩上去,沙沙作響,這便是秋聲了罷。
文瀛湖畔天空有大雁南飛,排成人字,掠過蒼穹。它們鳴叫著,不知是歡欣抑或悲涼。大約南方的溫軟水土在召喚,而北地的舊巢卻又不免令人眷戀。這般矛盾,竟與人心相通。我立在窗前,目送雁陣漸行漸遠,終于化作天邊的幾點黑子,繼而連黑子也消失了。
和陽門的菊花卻不管這些,它們只管開放。黃的、白的、紫的,在城門前競相展顏。菊花不比春花嬌艷,卻自有一股清傲之氣,不畏霜寒,反倒開得愈發(fā)精神了。古人云“菊有黃花”,其實未必,如今的菊,顏色繁多,形態(tài)各異,早已不是陶淵明東籬下那幾株了。然而菊之精神,千年未變。
午后沏上一壺上好的鐵觀音,看著紅邊綠底的茶葉升起落下感嘆人生如茶。隨手放一支曲子。音樂這東西真是奇妙,不過是空氣振動罷了,卻能直抵人心深處。那音律在空中盤旋,時而高亢,時而低沉,聽者便隨之沉浮。我閉目聆聽,只覺得心神俱醉,仿佛生出了翅膀。
可不是么?音樂便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羽翼。借著它,人可以暫時脫離塵世的牽絆,翱翔于九天之上。這時節(jié),藍天顯得格外高遠,海洋也格外深邃。乘著這音樂的翅膀,飛呀,飛呀,竟不知要飛向何方。也無須知道要飛向何方,飛著便是了。
天色漸暗,夕陽將云彩染成金紅。晝短夜長,本是自然之理,人卻總不免有所感觸。想來古人悲秋,大抵也是因這晝夜消長之故罷。然而秋自有秋的美處,譬如這夕陽,譬如這雁陣,譬如這菊色,譬如這音樂。
飛呀,飛呀,乘著天使的翅膀。
2025年10月8日于大同古城
作者簡介
張存璽,筆名〔伊東〕生于1954年,山西原平市人,副主任醫(yī)師。業(yè)余文學(xué)愛好者,喜歡古韻詩詞、散文、隨筆。自娛自樂筆友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