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月章——哈爾濱仲秋的幾個瞬間閃回……》
作者:吳軍久
中秋又到,那萊茵河畔的月光還在我的詩行里流淌,今夜,我卻被塞北的月色擒獲。
你看,那輪曾照過蘇軾酒杯、張九齡帆影的玉盤,竟在松花江上空鋪展得如此遼闊,像一塊被江水打磨過的銀箔,輕輕貼在哈爾濱的天幕上。是那么的靜謐,那么的愜意,那么的安然……
我看見太陽島的碧波正捧著月光起舞。白日里被陽光吻暖的水波,此刻盛滿了細(xì)碎的銀輝,每一道漣漪都在重復(fù)著“天涯共此時”的古老絮語。岸邊的草木披著月光織就的紗,仿佛連風(fēng)穿過枝葉的聲響,都帶著張九齡筆下“海上生明月”的壯闊——只是這里沒有海,卻有比海更溫柔的江,將月光釀成了北國獨(dú)有的清醇。
中央大街的面包石在月下泛著暖光。每一塊被歲月磨成弧度的石面,都像一枚凝固的音符,承載著這座城市的時代節(jié)奏和快樂呼吸。我踩著這些石頭漫步,仿佛能聽見李白的酒杯與街角咖啡館的銀勺輕輕碰撞,“舉杯邀明月”的孤獨(dú),在此刻化作了面包石上情侶的低語、孩童手中甜筒的奶香和馬迭爾冰棍的歷史味道,月光落在歐式建筑的尖頂上,又順著窗欞滑進(jìn)屋內(nèi),與歐式臺燈的暖光相擁,竟讓“千里共嬋娟”有了具體的現(xiàn)實造型。
圣·索菲亞教堂的穹頂正與月亮對話。白鴿棲息在穹頂?shù)牡窕ㄉ希鹿鉃樗鼈冨兩弦粚鱼y邊,仿佛連神明都不忍驚擾這份寧靜。
我想起辛棄疾對月亮的追問——“向何處,去悠悠”?而此刻的月亮,分明就停在教堂的尖頂中心,像一位溫柔的傾聽者,將人間的祈禱、鐘聲與鴿哨,都收進(jìn)自己的清輝里。沒有“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孤寂,只有月光與鐘聲交織的平和。
中華巴洛克街區(qū)的煙火氣正裹著月光升騰。窗內(nèi)傳來家人的笑談,桌上的月餅泛著油光,那是誰家的老人借著月光的清暉用珍藏的安徽涇縣紅星牌宣紙寫出“仲秋雅集”四個歐體大字,又轉(zhuǎn)身與孫孫們講著與月亮有關(guān)的故事。月光穿過街區(qū)的雕花窗欞,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與路燈的光暈疊在一起,竟有了白居易“東南見月幾回圓”的暖意——那些貶謫的缺憾、思鄉(xiāng)的綿長,在此刻都被市井的煙火撫平?;蛟S晏殊說的“玉蟾清冷桂花孤”并不全對,因為在這里,連月亮都沾染了人間的溫度,與鍋包肉的酸甜味道和里道斯紅腸的香氣、孩童爽朗無邪的笑聲共舞。
原來北國的仲秋,從不是“對影成三人”的孤獨(dú)。當(dāng)太陽島的碧波、中央大街的面包石、圣·索菲亞教堂的白鴿與中華巴洛克的煙火,都被同一片月光擁抱,我忽然懂得:蘇軾筆下的“人長久”,從不是遙不可及的祈愿,而是此刻哈爾濱市井的大寫實——月光與江波共振,鐘聲與笑語交融,異鄉(xiāng)人與故鄉(xiāng)人共賞一輪明月,連時光都在此刻變得溫柔。這或許就是天人合一的真諦:——不是月亮照亮了城市,而是城市的煙火,讓月亮有了更動人的模樣……。 哈爾濱.老久
2025.10.6凌晨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