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秋意爬上梧桐葉
文/海神觀海

? ? ? ?起初是不曾留意的。只覺得天色忽然高了,也遠了;風(fēng)里頭帶著些清冽的意味,吹在臉上,不像夏日那樣黏膩,倒像一塊涼涼的、光滑的綢子,輕輕地揩過去。便是這樣,我才恍然:秋來了。而這秋意,最先爬上來的,竟是窗前那幾株老梧桐的葉子。
? ? ? ?夏天的梧桐,是蓊郁的,沉甸甸的一團濃綠,像潑翻了的綠釉,堆在那兒,有些癡肥,帶著一種懵懂的、飽脹的睡意。如今卻不同了。那綠色仿佛是從內(nèi)部開始被什么力量淘洗著,先是邊緣上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淺黃,像是畫家在洗筆時,不經(jīng)意間在那純綠的底色上,留下的一抹淡淡的水痕。這水痕便無聲地潤開去。于是,那黃便漸漸深了,成了赭石的顏色,又成了熟金子的顏色。這顏色不是一下子全變了的,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悄悄地,仿佛有一個極有耐心的、看不見的畫師,正不慌不忙地,從這一片葉子的尖兒上,從那一片葉子的脈絡(luò)邊,細細地渲染著。

? ? ? ?我走近了,站在樹下仰頭看。陽光透過這些半黃半綠的葉子,那光景竟是說不出的奇妙。那黃葉的部分,被光線一照,便成了透明的,像一片片薄薄的田黃石,溫潤而有光澤,里頭的脈絡(luò),纖毫畢現(xiàn),是更淺一些的金色,錯綜復(fù)雜地分布著,像一張精致的天書。而那殘存著綠意的部分,在光下卻成了沉沉的碧玉,含著光,又不肯全吐出來,顯得幽深而固執(zhí)。風(fēng)來了,它們便颯颯地、低聲地私語著,那鑲了金邊的葉子顫巍巍地抖動著,似乎既有些怕冷,又有些歡喜。偶爾有一兩片最性急的,便三三兩兩,打著旋兒,從高高的枝頭辭別了故枝。
? ? ? ? 一片就落在我眼前的地上。我彎下腰,小心地把它拾起來。它不再是夏日那般肥腴而富有水分的了,摸上去有些干,有些脆,帶著一種歷經(jīng)風(fēng)霜的、沙沙的聲響。它的邊緣已有些卷起,上面甚至有了幾個被蟲子噬過的小洞,像歲月的戳記。我將它湊到眼前,那葉脈的紋路,愈發(fā)像極了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記錄著它從春芽到秋葉所經(jīng)歷的一切風(fēng)雨與日光。它的一生,便是這樣一場靜默而輝煌的演出,從鵝黃的初生,到油綠的壯年,最終歸于這斑斕的沉寂。它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里,不輕,不重,卻仿佛托著整個季節(jié)的重量。

? ? ? 古人看見這般景象,總要生出些悲戚的。宋玉不是說“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么?然而我此刻,卻并不覺得很深的悲哀。這哪里是衰敗呢?這分明是一場盛大的、莊嚴的告別。那滿樹的斑斕,是生命在離去之前,最后一次,也是最盡情的一次燃燒。它用盡全部的氣力,將積攢了一生的日光雨露,都化作了這驚心動魄的色彩,然后安然地、靜美地,回歸泥土。這不是死亡,這是一種完成。
? ? ? 我抬起頭,看那秋意,正一寸一寸地,從容不迫地,向著梧桐樹的最高處爬去。

【作者簡介】任學(xué)論,筆名海神觀海,男,山東省東營市廣饒縣人,曾出版詩集《一個人的秋天》《潤雨無聲的季節(jié)》《前世之約》《蟬之悟》,現(xiàn)居?xùn)|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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