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珍貴的中學畢業(yè)合影照
文/秋草紅楓河南·方城
咱這小地方，有個叫槐樹屯的村子，村頭那所中學，就像顆老珠子，嵌在歲月的褶皺里。我屋里頭那張中學畢業(yè)合影照，皺巴巴的，邊兒都起了毛，可在我心里，它比啥寶貝都金貴。
那是個悶熱的夏天，蟬在槐樹上扯著嗓子喊，像是在給咱這幫要畢業(yè)的孩子送行。學校操場上，搭了個簡易的臺子，紅布一扯，倒也有幾分喜慶。老師扯著嗓子喊：“都排好嘍，別擠別擠，咱照個像，留個念想。”
我站在隊伍中間，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瞟。她叫秀兒，是咱班里最水靈的姑娘。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我和秀兒，那緣分，早就在校園里悄悄種下了。
記得頭一回見秀兒，是在開學的教室里。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怯生生地站在門口，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一眼就瞅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就像被啥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后來分組做作業(yè)，老師把她分到了我這組。我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表面上卻裝得一本正經(jīng)。
“秀兒，這道題咱這么解。”我拿著鉛筆，在紙上比劃著，眼睛卻時不時地偷看她。她湊過來，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頭發(fā)掃過我的手背，癢癢的。我手一抖，鉛筆差點掉地上。她“撲哧”一聲笑了，那笑聲，像銀鈴似的，在我心里蕩起了漣漪。
從那以后，校園里就多了我倆的身影。課間休息，我倆總愛去操場邊的小樹林里溜達。那里有棵老槐樹，樹干粗得兩個孩子都抱不過來。我們靠在樹上，說著悄悄話，啥都聊，從天上的星星到地上的螞蟻。有時候，一陣風吹過，槐花簌簌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香雪。秀兒就伸手去接，笑得像朵花兒。
“你說，咱以后還能一起看槐花不？”秀兒突然問我，眼睛里閃著光。
“咋不能，咱一輩子都一起看?！蔽颐摽诙?，話一出口，自己都嚇了一跳。秀兒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那一刻，時間好像都停了，整個世界就剩下我倆。
可這好日子，就像一陣風，說走就走。畢業(yè)的腳步越來越近，氣氛也變得怪怪的。大家都忙著復習，準備考試，可心里頭，都藏著股說不出的滋味。
照畢業(yè)合影那天，秀兒穿了一件新做的花布衫，是那種紅紅綠綠的小花，襯得她更俊了。我站在她旁邊，能聞到她身上那熟悉的皂角香。攝影師調(diào)整著角度，喊著：“看這里，笑一笑。”
我偷偷看了一眼秀兒，她也正好轉(zhuǎn)過頭來，四目相對，我倆都笑了。那笑容，就像春天里的第一縷陽光，暖烘烘的，直往心里鉆。
“咔嚓”一聲，快門按下，時間定格在了那一刻。這張照片，就成了我們青春的見證。
照完相，大家都散了。我跟著秀兒，慢慢地往家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可心里頭，都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跶得厲害。
“秀兒……”我鼓起勇氣，剛想開口，她卻停下了腳步。
“我……我要去城里讀書了?！毙銉旱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喘不過氣來。“啥時候走？”我聲音有點抖。
“明天?！毙銉禾痤^，眼睛里閃著淚花。
那一刻，我覺得天都塌了。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啥。秀兒轉(zhuǎn)身就跑，兩條麻花辮在風里一甩一甩的，像兩把小刷子，刷得我心直疼。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屋里，看著那張畢業(yè)合影照，眼淚止不住地流。照片上的我們，笑得那么燦爛，可誰知道，背后藏著多少無奈和不舍。
第二天，我去車站送秀兒。她站在人群里，顯得那么孤單。我走過去，把一個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啥？”秀兒看著我，眼睛里滿是疑惑。
“槐花干，曬干了，能放好久。想家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蔽疫煅手f。
秀兒打開盒子，里面是曬得干干的槐花，還帶著股淡淡的香味。她“哇”地一聲哭了，撲到我懷里。
“我會回來的。”秀兒在我耳邊輕聲說。
火車開動了，帶著秀兒，也帶走了我的思念。我站在站臺上，望著遠去的火車，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遠方。
從那以后，好多年都沒了秀兒的消息。我偶爾會拿出那張畢業(yè)合影照，看著照片上的秀兒，回憶著我們在校園里的點點滴滴。那些日子，就像一場夢，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
直到有一天，村里來了個人，說是來找我的。我跑出去一看，竟然是秀兒。她還是那么漂亮，只是多了幾分成熟和穩(wěn)重。
“我回來了?！毙銉嚎粗遥劬镩W著光。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照畢業(yè)合影的夏天，陽光暖暖的，槐花飄著香，我們站在隊伍里，笑得那么燦爛。
如今，那張畢業(yè)合影照還掛在我的屋里，每次看到它，我就會想起那些在校園里的日子，想起和秀兒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它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的大門，讓我在歲月的長河里，找到了那份最珍貴的回憶。
有時候，我會想，人生就像一場戲，有歡笑，有淚水，有相遇，也有分離。但那張畢業(yè)合影照，就像一根線，把我們這些散落在天涯海角的人，又緊緊地連在了一起。它讓我們知道，無論走多遠，無論過了多少年，那些在校園里的日子，永遠都不會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