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這場秋雨啊——
曹赟/河南
這雨，是什么時候開始下的呢？仿佛已經(jīng)下了很久，久到日子都失了輪廓，糊成一片渾渾沌沌的灰黃。天，是再也不會亮透了，總像蒙著一層半舊的、吸飽了水氣的薄紗，沉沉地壓著。那無邊的霧氣，算不上濃，卻韌得很，就這么若有若無地牽連著，將天與地，將遠山與近樹，都密密地縫合在了一處。世界，便小得只剩下窗外這一方迷迷蒙蒙的景致了。
雨是極細的，算不得雨點兒，只是一片茫茫的、潮潤的冷。它不像是落下來的，倒像是憑空彌漫、滋生出來的，沾惹上窗玻璃，凝成細小的水珠，顫巍巍地，積攢夠了，才慵懶地、遲疑地滑下一道曲折的痕。新的淚痕覆著舊的，窗上便滿是縱橫的往事。
而那房檐下的滴水，才是這漫長時日里唯一的、固執(zhí)的節(jié)奏?！班钡囊宦暎瑤е┰S沉悶的回響，然后便是短暫的靜默。它不緊，不慢，不慌，不忙，仿佛一個極有耐心的老僧，敲著木魚，將這無邊無際的時間，一刻一刻地，都敲成了空洞洞的回音。這聲音聽久了，便不像是從外面?zhèn)鱽?，倒像是從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里，一下下地叩出來的。
于是，心里便無端地生出那莫名的愁來。它不像是有來由的悲戚，沒有錐心刺骨的痛，也尋不著一個確切的根苗。它只是那么彌漫著，如同這窗外的霧氣，淡淡地，卻又無所不在地包裹著你。你想看清它，它便模糊了；你想理清它，它又散亂了。它像一團濕透了的舊棉絮，塞在胸口，吐不出，也化不掉，只讓你覺得周身都是這般黏稠稠、涼絲絲的。
這場秋雨啊——我于是對你，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了。是怨你么？你又何嘗有什么過錯。是愛你么？可你又分明帶來這無邊的、滯澀的惆悵。你仿佛是一位沉默的、不請自來的客人，占據(jù)了我的庭院，我的書齋，乃至我全部的心神。你不言不語，只用那無盡的潮濕與陰冷，與我靜靜地對坐。
這雨，怕是要下到夢里去了罷。夢里，大約也有一條望不見盡頭的、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而那“嗒……嗒……”的滴水聲，將會是夢里唯一的、永恒的更漏。
這愁，原不是我的，是你的。你只是將你那無處安放的、清冷的魂，借放在我的心上了。
2025.1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