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小記：秋雨后的人間詩意
王芹
人生遼闊，值得輕言細語。突然在一位網(wǎng)友那里看到了這句，心里積壓多日的憋悶瞬間消散——綿綿不絕的秋雨終于停了。雨后的太陽來得格外珍貴，像玉露瓊漿般浸潤著空氣，悄悄照亮半個天空，又從樓房后探出頭，露出蘋果似的圓臉蛋。干脆，放下手頭所有瑣事，今天就主打一個曬太陽！
因著這份好心情，早晨我比往常早了許多開車到單位。刷臉認證、放下土黃色的帆布包，幾乎是拿著手機一路小跑到操場。陽光潑灑在操場上，亮得有些晃眼，卻讓人忍不住湊得更近。草坪上的綠草鮮嫩得不像話，像剛做好的鮮奶茶，泛著淡淡的草木香，又像嬰兒的肌膚，爽滑細膩得能掐出水來。我放輕腳步走近，指尖輕輕拂過那柔軟如絲的草葉，露珠在葉尖上晶瑩剔透，隨著微風忽上忽下，晃得人眼暈?；秀遍g竟分不清，這是人間尋常的秋晨，還是仙境掉落的片段？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有提著裙擺的仙女，匆匆路過趕去赴一場盛會呢。風再大些，露珠“嗒”地落在地上，又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冬夜里落下的眼淚，細碎又讓人心疼——這樣難得的晴日，該怎么珍惜才不算浪費？
沿著紅色塑膠跑道信步向前，索性邁開步子快走起來。操場上已有幾位來得更早的同事，正慢悠悠地散步。前面兩位大姐邊走邊聊，穿黃色衛(wèi)衣的那位許是走熱了，伸手解開系在頸間的藍絲巾。風一吹，絲巾便飄了起來，明黃與天藍撞出經(jīng)典的配色，像細沙隨流云散開，陽光透過絲巾的紋路，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活脫脫一幅動態(tài)的畫。
路邊的冬青葉也透著勁兒，肉質(zhì)細膩飽滿，連掉在地上的枯葉都顯得厚實。我總?cè)滩蛔澭欤~片在手心里軟乎乎的，像揉皺的云朵。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掐一下枝葉，綠色的汁液便順著指縫滲出來，稠得像破壁機剛打好的果蔬汁，把指肚染成一層厚厚的綠，帶著鮮活的生命力，洗都要洗好幾遍才肯淡去。
心就這樣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帶著甜意。原來心若存著美好，就連一片普通的冬青葉，都能生出詩意的溫情。再看那些法國梧桐葉，經(jīng)了連日秋雨，大多落在地上，潮濕的葉片粘在臟兮兮的水泥地上，像冬天里小孩沒洗干凈的臉蛋，沾著泥點，讓人不忍多駐足。可轉(zhuǎn)念想起“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倒覺得這滿地落葉，也是另一種盛大的告別，藏著不為人知的驕傲。
“嗨，一起走走??！”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轉(zhuǎn)頭見同事小晴笑瞇瞇地走過來，自動與我站成一條直線?！罢胝覀€人說話呢?！蔽倚χ貞?yīng)，目光不自覺跟著她指的方向往上飄——天空中飄著朵朵白云，像剛彈好的棉絮，軟乎乎的?！澳憧催@白云，飄得真快，剛在那邊，這會兒都移到教學樓上面了。”她的笑靨像天上的太陽，亮得晃眼。“雨后的白云才好看呢，連太陽都比平時溫柔。”我們并肩走著，一邊欣賞著如洗過的天空，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今天作文課的主題終于有著落了！”小晴突然眼睛一亮，又指了指那片遼闊的天?！皩懹旰蟮陌自疲靠隙軐懗鲂乱?。”我立刻懂了她的心思——陽光下，她的肌膚愈發(fā)白皙，深陷的酒窩里像盛著糖，甜得和這初晴的天氣一模一樣?！翱刹皇锹铮∵B續(xù)寫了好幾周的秋雨，都快把‘雨’字寫膩了?！痹捯魟偮洌覀儌z突然同時笑出聲，笑聲在操場上飄著，連風都跟著輕快起來。
原來曾經(jīng)覺得刺眼的陽光，如今竟舍不得移開目光。忽然想起楊萬里的“秋事雨已畢，秋容晴為妍”，可不就是此刻生活最貼切的寫照？初晴的天、熠熠的露珠、厚實的冬青葉、滿地的梧桐落葉，還有頭頂遼闊的天空，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多嬌。我的心情也跟著敞亮起來，像被拉長的人生，忽然有了更寬的廣度，也有了更深的溫度。
簡介：王芹，大辛莊街道中學一級教師，愛好讀書與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