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學兵：鐵兵大軍中一朵奇異的花
常 楊
編者按：由鐵道兵戰(zhàn)友網(wǎng)發(fā)起的“盛世華誕 軍威如虹”大型國慶征文活動，在10月20日截稿后，由各方代表11人組成的評審組，經(jīng)過半個多月緊張有序的評審工作，獲獎結(jié)果已經(jīng)揭曉。祝賀作者常楊散文女學兵，鐵兵大軍中一朵奇異的花》榮獲二等獎！
在鐵道兵這支以男性為主的大軍中，女學兵像一朵奇異的花，顯得格外的特殊與璀璨。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6周年之際，回望女學兵在鐵道兵的引領(lǐng)下，為祖國做出的貢獻，更覺得她們的榮耀，也有了為她們寫一篇短文的沖動與激情。
一
女學兵是十六七歲的中學生，與男學兵一起來自陜西省各大城市，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為了加快襄渝鐵路的建設(shè)，加入鐵道兵的大熔爐，組成26個女學兵連。
女學兵僅有5000多人，但她們以自己別有的風采與堅韌，撐起了戰(zhàn)備鐵路建設(shè)的半邊天。
女學兵的主要工作是為隧道、橋梁提供所需的沙石。
表面看來，這項工作是整個鐵路工程的附屬，是對女性的一種照顧，但它的工作量驚人。
襄渝鐵路陜西段共有隧道177個、橋梁117座、涵洞上千孔，按每個工地需要沙石100噸估算，那是一個何等巨大、何等沉重的數(shù)字！
而且，戰(zhàn)備鐵路決定的軍事化施工進度又要求沙石供應迅速，迫使女孩子必須以軍人的姿態(tài)、機械化的效率從事繁重的手工勞動。
沙石來自蜿蜒狹長的漢江灘，女學兵沿紫陽、安康、旬陽一線擺開，構(gòu)成一個恢弘壯觀的挖沙戰(zhàn)場和激情澎湃的女性世界。
夏天，沙灘上烈日當頭，蒸汽彌漫，氣溫高達四十多度，儼然一個天然桑拿浴場。
盡管，女學兵來自城市，從未干過體力勞動，但建設(shè)戰(zhàn)備鐵路的神圣使命，讓她們成為超越生理極限的鐵姑娘，揮舞鐵锨如飛，掄起耙子似箭，每工班8個人一天竟能篩出沙石三十多立方，裝車20輛。
下工時，女學兵都被汗水浸成了落湯雞。一天，鐵道兵10團女學兵20連在回駐地的路上，碰見來基層視察的鐵道兵二師師長。師長看到學兵一個個水淋淋的樣子，劈頭就說：“三令五申不許你們下河游泳，怎么不聽話？”
姑娘們真委屈啊，本想遇到首長，能聽到幾句慰問和表揚的話，沒料到痛遭誤解，全散了架兒，互相攙扶著抹眼淚。
“知道錯了就行，哭啥呢？”師長又心疼起來了。
副連長賈惠茹為姐妹們抱打不平，站出來向師長辯解：“我們根本沒游泳，是汗水浸的?！?br/>
師長一下子愣住了，眼睛濕潤，喉頭梗塞。戌馬一生，從未說過反悔話的師長第一次說出道歉的話：“對不起孩子們，我錯怪了你們，撥給你們一頭豬作為我的賠罪?！?/p>
冬天，空蕩蕩的河灘北風肆虐，揚起的沙塵鋪天蓋地。女學兵一上陣，冷風就鉆進她們包裹不嚴的棉衣，頓時透心涼，干了一會兒又大汗淋漓。她們紛紛脫去外套，身著單衣，任北風像鞭子一樣抽打她們的軀體。休息時，熱量退去，汗水結(jié)成冰，凍得她們不停地蹦跳，她們索性不休息，一口氣堅持到下工。
回到宿舍，精神松懈，她們?nèi)c軟到床上，人人身上紅腫，不少人大出血……
前來處理的大夫說：大出血是月經(jīng)期間干活導致的后果。
這種現(xiàn)象何止一個女子連啊！毫不夸張地說，幾乎每個女子連都有月經(jīng)期間出工的情況。她們或缺乏生理知識，或瞞著領(lǐng)導堅持干活，在一個特殊年代，在“只有軍人，沒有女人”的軍營里，她們付出了比男人更大的代價！
二
1972年夏，八一電影制片廠來工地拍攝紀錄片《戰(zhàn)斗在襄渝線上》，女學兵是重頭戲，鐵道兵11師11中隊女學兵1連一群漂亮的女孩子自然少不了。
這對她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可讓父母親從銀幕上看到自己女兒的形象，還能展示平常很難展示的愛美之心。
是啊，她們愛美，也正處于美的年齡，但一身鼓鼓囊囊的工裝扭曲了她們窈窕的身材。況且，那時候一切與美有關(guān)的東西都在被禁之列。
現(xiàn)在都可以拿出來了。女學兵穿上封存已久的漂亮衣服，抹上久違的雪花膏，企盼明天閃亮登場。
第二天早晨，她們等來的是卸水泥的緊急任務(wù)，并要求她們完成任務(wù)后再趕到拍攝現(xiàn)場。她們喜憂參半地換了衣服，急赴工地。
待她們把40噸水泥卸完，已是狼藉一片，身體好的，臉色發(fā)青，體力差的，暈倒在地，但為了及時趕到拍攝場地，她們互相攙扶著向前走去。
可惜啊，當她們到了那里，拍攝已經(jīng)結(jié)束，姑娘們像被抽了筋，精神徹底崩潰，抱在一起，哭天怨地……
三
更令人驚嘆的是，女學兵還參與了打隧道、筑橋梁的工程，用超人的膽略、巨大的付出，在以男性為主的世界里筑起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47團進入隧道的女子連最多，先后共達5個。
這些連隊由陜西省主要寶雞、渭南、銅川等地的女學兵組成，貧苦出身使她們有一種吃苦耐勞，樸實無華的天然素質(zhì)。
諸如學兵47團20連吧，她們是在磨子溝隧道掘進緊張時，主動要求進隧道的，扒渣如暴風驟雨，第一天的出渣量就超過了鐵道兵；打風槍一學就會，并包攬一個掌子面，掘進速度與鐵道兵相差無幾。
遺憾的是，就是這個隧道里，犧牲了一位女學兵。
那是一次大塌方啊！整整捂進11個人，學兵肖梅英就在其中，她當場被一塊巨石活活壓死，年僅17歲。
這個可憐的女孩子生前連件像樣的外套都沒有，她說一生的最大愿望就是能穿上料子做的衣服。安葬她時，副指導員軒輝把自己舍不得穿的料子上衣穿在肖梅英身上......
四
她們畢竟是女孩子，無論生活多么艱苦，工作多么勞累，都掩不住她們女性的色彩，這就像一?；ǚN即使撒在荒山野嶺也要綻開花蕊，吐出清香。
由于女學兵的存在，秦巴大山顯得格外秀美，建設(shè)工地也格外熱烈，鐵道兵與男學兵都有了使不完的勁兒。
哪位鐵道兵或男學兵從女學兵的駐地經(jīng)過，不止步張望；哪位戰(zhàn)士不渴望與女學兵并肩戰(zhàn)斗；哪位單身漢不把女學兵化為夢中情人呢？
估計他們今天想起女學兵的身影，心里還美滋滋的吧……
（說明：此文為作者原創(chuàng)，沒有在媒體上發(fā)表過，作者簡介、照片附后）
作者常楊，國家一級作家、資深電視編導。已創(chuàng)作文學作品600萬字，著書7本，多部作品獲全國獎。已創(chuàng)作完成電視紀錄片近百部，多部獲全國獎并在中央電視臺播出。代表作有《三線學兵連》《陜西作家》《中國航天》《大美黃山》等。
常楊還擅長文化策劃和文化講座，擔任多個自媒體平臺的文化顧問。
責編：檻外人 2025-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