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填飽肚子都艱難的年月,連燒火的柴禾也成了叫人發(fā)愁的事。坡上嶺下的樹木全是集體的,地頭的柿樹、漆樹、核桃樹,也都?xì)w了公。每年樹上的果實(shí)熟了,隊(duì)里收下來,按各家的工分分配。大人們天天忙著出工,生怕少干了活就少分糧,于是,撿柴的擔(dān)子,便落在了我們這群娃娃的肩上。
坡上管得嚴(yán),但我們這些孩子,只要不砍活樹,只掰些枯枝,是被默許的。我們管這叫“掰干棒”。每天下午放學(xué),匆匆扒完飯,門外伙伴一吆喝,心就飛出了家。我撂下碗,取下屋后墻上那根系著木鉤的麻繩,背上背籠,一溜煙沖出門去。
“掰干棒”也有講究:一要認(rèn)準(zhǔn)枯枝——得是前年甚至更早就干透的;二要扔準(zhǔn)木鉤,一次不行,再來一次,直到鉤子牢牢掛住枯枝;三要使對勁兒,猛一拉,“咔吧”一聲,枯枝就掉下來了。要是碰上粗的,一個人掰不斷,就得幾個人一起幫忙?!耙桓曜尤菀渍?,一把筷子折不斷”,撿柴也讓我早早明白了,人多力量大。
柿樹的枯枝脆,好掰;核桃樹的硬,難弄;漆樹的雖好掰,不少孩子怕漆過敏不敢碰。我膽子大,不怕“漆咬”,專挑漆樹枯枝掰,所以每次撿的柴總比別人多些。
掰下的干棒,要用鐮刀截短,整齊碼好,再往背籠里裝。別看堆起來一大攤,其實(shí)都是干柴,并不很沉。撿柴不只有“掰干棒”。秋后,我們又跑到犁過的玉米地里“彈包谷茬”——把留在地里的玉米根用鐮刀鉤起,再拿刀背把土捶干凈。冬天,我們就上坡割酸棗刺。那活又苦又險,得先用木叉把酸棗棵卡住,再用鐮刀割,一不小心,手上臉上就會被劃出口子,疼得鉆心。所以我們也不太愛割酸棗刺,常是割些野蒿,或是拔些叫“鐵丁刷”的野草。
太陽下山時,我們背著比自己還高的柴捆,慢慢走回村子。三娃子家的小花狗總像箭一樣從村口沖出來,搖著尾巴在我們腳邊竄來竄去。直到今天,已過六十的我,還常常在夢里回到那些日子——掰干棒,彈包谷茬,割野蒿……一幕一幕,又暖,又真。
作者簡介:周剛振,筆名訊達(dá),陜西商州人。中國鄉(xiāng)土詩人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協(xié)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