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許金華同學(xué)發(fā)來的惜字塔視頻，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那是李教授策劃的一次短途旅行，如今重溫舊景，記憶猶新，心潮涌動，遂作文以記之。
一、塔的守望
長沙望城的惜字塔，靜立于阡陌之間。田埂蜿蜒，稻浪起伏，清風中夾雜著泥土與稻香。塔旁有一株老槐樹，枝葉如傘，投下斑駁的光影。塔基四周散落著幾塊青石，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仿佛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塔身斑駁，長方型的青磚被歲月刻下深淺不一的紋路，仿佛老人額上的皺紋，訴說著光陰的故事。塔高約十米，六角形的塔身逐層收分，塔頂卻在百年前的一場雷擊中斷落。斷口處，如今竟生出一株樸樹，枝葉蔥郁，宛如為古塔戴上一頂翠綠的冠冕。
二、塔的前世今生
傳說中，這里曾是古人焚字紙之所。在那個"敬惜字紙"的年代，文字被視為神圣的載體，承載著先賢的智慧與文明，不可輕棄。于是，人們建起這座塔，讓每一張寫過字的紙，匯積成堆，在烈焰中化作一縷青煙，歸于潔凈與莊重。
老人告訴我，惜字塔建于清代道光年間，已有近兩百年的歷史。舊時，附近的學(xué)子、文人、商販，乃至普通百姓，都會將寫過字的廢紙帶到這里焚燒。每逢春秋兩季，還會舉行簡單的祭祀儀式，表達對文字的敬重。
百年風雨，惜字塔亦難逃劫難。某個雷暴之夜，電光如刃，劈中塔尖，轟然斷落。人們以為，這便是它的終章。然而，自然的力量既能摧毀，亦能孕育新生。多年后，在雷擊的斷口處，竟生出一株樸樹。它的種子，或隨風而至，或被飛鳥銜落，落在這看似貧瘠的磚石之間，卻頑強地扎下根須，汲取著有限的養(yǎng)分，迎著風雨生長。如今，它已高逾七米，枝葉如傘，仿佛為古塔披上一件綠色外套，相映成趣。每天迊來送往四面八方的游客。
三、茶攤與老人
塔旁的老槐樹下，擺著一個簡陋的茶攤。木桌上放著一個保溫壺，幾只粗瓷茶杯，少許花生瓜子，旁邊的竹籃里還放著幾本泛黃的書冊。攤主是一位八旬老者，背微駝，鬢發(fā)斑白，眼角布滿皺紋，卻面相和善，精神矍鑠，談吐自如。
"五元一杯，涼茶解暑。"老人笑著招呼我們。他語調(diào)不高，聲音略帶沙啞卻很溫暖，帶著歲月的滄桑。我們圍坐在小桌旁，聽他娓娓道來惜字塔的故事——從建塔的緣由，到舊時的祭祀儀式，從雷擊事件，到樸樹的生長，從政府岀面保護，到游客打卡參觀，每一個細節(jié)都講得繪聲繪色，如數(shù)家珍。
老人指著塔身說："這塔啊，就像我們村里的老人，見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長。你們看那棵樸樹，多頑強啊，沒有土，沒有水，卻能長這么高。面對風雨無所畏懼，有一年，狂風暴雨，周圍比它矮小一點的樹被攔腰刮斷，它卻只掉了一些葉子，始終?立挺撥，向陽而生。人活著，也該這樣。"
四、仰望與感悟
我們八位同學(xué)從湘潭驅(qū)車而來，佇立塔前，仰望這奇特的組合——古樸的塔身與蓬勃的生命相互依偎，仿佛在低聲訴說著堅韌與希望。這棵樸樹，沒有肥沃的土壤，沒有溫室的庇護，卻能在石縫中求生，在風雨中挺立，用年輪書寫著不屈的意志。它告訴我們，生命的力量不在于環(huán)境的優(yōu)劣，而在于內(nèi)心的執(zhí)著與堅守。
我們當學(xué)此樹：學(xué)它在逆境中扎根的勇氣，學(xué)它在風雨中屹立的堅韌；堅守對生活的熱愛，堅守對夢想的追求。讓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伴我們走過人生的溝壑與坦途。無論遭遇何種困境，都能如這樸樹一般，迎風而上，生生不息。
五、夕陽下的離別
離去之時，夕陽為塔身與樸樹鍍上一層金色光輝。我深知，此行不僅是一次短暫的游歷，更是一場心靈的洗禮。那座塔，那棵樹，那位老人，那杯涼茶，將永遠鐫刻在記憶深處，提醒我們：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要心懷希望，堅韌不拔。尤其當我們走在人生的夕陽路上，縱有風雨交加，電閃雷鳴，亦應(yīng)無所畏懼，砥礪前行，如樸樹般堅守今天，迎接明天，面向未來。
作者簡介：毛新球，男，湘潭市作恊會員，在“湘潭日報”等媒體發(fā)表散文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