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披上云絮,薄霧纏在枝頭,首次自駕已是一卷靛青的帛書,手心微汗洇濕的方向盤紋路和導航報出的里程數(shù)有了遠方的重量,路途不算遙遠,但卻是光陰里最為貴重的第一枚勛章。
草灘被山路十八彎有序的縫成一條精美的百褶裙,牛羊,小花,晴空,白云恰當?shù)狞c綴在裙擺之上,當?shù)谝徽镜淖詈笠粋€彎道將漫綠傾倒而來時,牧馬人的鞭哨與云朵的碎沫將我的雙眸捆綁在草坡之上,初秋的微風襲面而來,油畫上的驚艷在此刻具象。
來草原怎能不騎馬呢?白馬紅衣,去風里撒歡是件很颯的事。走近馬場,白馬屈指可數(shù),毛色暗淡,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唯美,帶騎小哥笑著說:“我給你選一匹,絕對符合你的氣質(zhì)?!?/div>
他牽來一匹黑馬,毛色锃亮,睫毛纖長,額頭中央一撮鉆石形的白色鬃毛無聲的宣告著它的高雅,我給它取名為——追風。追風是個七歲的男孩,戶籍張家川,稱得上是馬匹里面的模子哥,形體健碩,線條分明,它被主人養(yǎng)的很好,脾性也隨了主人,憨厚淳樸。
走近馬場,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青草汁液和著馬兒的體味在陽光下的蒸騰,跨步上馬,感受到皮毛下奔涌著另一種生命的熱烈。追風的背脊寬闊而溫熱,我懸坐于這鮮活的山巒之上,手足無措。追風打了一個響鼻,輕啟四蹄,草毯便以一種全新的節(jié)律在我身下震顫。起初幾步,人與馬尚未合拍,每一次顛簸都直抵脊骨深處,提醒著我:這并非安穩(wěn)的坐具,而是一個與我一樣呼吸、悸動、蘊藏著巨大力量的生命。慢慢地,僵硬的軀體在顛簸中松弛下來,應和那起伏的韻律。適應之后,帶騎小哥將韁繩給到我的手上,快速的講解了騎行要領,追風便馱著我踱向草場深處。
馬場有條小溪川流而過,沒有控制好方向,追風走了捷徑,馬蹄踏過淺溪,清冽的水花濺起,幾點涼意落在腳踝,它喝了一口水,啃食了幾口溪邊鮮嫩的青草,我清晰地感覺到它脖頸的彎折與滿足的鼻息,追風訓練有素,并沒有留戀不前。過了小溪一聲嘶鳴,腳步明顯快了很多,它寬闊的頸項在眼前起伏,鬃毛在風中拂動,每一次肌肉的繃緊與松弛都清晰可感。韁繩在掌心傳遞著某種微妙的語言,我輕輕收攏手指,一種奇異的默契開始滋生。風變得不同了,它不再是迎面撲打的阻力,而是拂過耳際、纏繞發(fā)絲的清涼綢帶。馬蹄叩擊泥土,發(fā)出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聲響,篤、篤、篤……一聲聲,像大地深處傳來的鼓點,敲打著我的腳心,也敲打著我奔騰的心扉。初時的驚惶漸漸被一種溫和的律動所撫平,我的身體開始懂得傾聽,應和著身下這巨大生命吐納的節(jié)奏。抵達終點,翻身下鞍。雙腳落回厚實的大地,竟有些虛浮,仿佛從一場流動的幻夢中驟然醒來。
雙腿內(nèi)側(cè)隱隱傳來陌生的酸痛,是初次馭馬留下的印記。我伸出手,輕輕觸碰它汗?jié)竦募珉危菧責岫鴪詫嵉挠|感,仿佛仍帶著曠野的風息與奔跑的余韻。
騎上馬背,并非為了征服,而是為了以另一種心跳,去感受生命的熱情。韁繩所系,并非駕馭,而是向奔騰的生命致以敬意。
穿過光陰,眺目遠望,綠毯鋪向天際,山澗的馬嘶與風吟共舞,云影漫過牛羊。
生命的軌跡起伏如詩,追風帶著我去追風。
來人間,當品歲月沉香,慢數(shù)流年靜好。
作者簡介:許惠玲,筆名藍漓,涇川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幼兒教師,多篇散文、詩歌發(fā)表于涇州文學、涇川教研、涇水讀書人、詩行走、蘭花詩社、楓葉詩刊、頂端新聞等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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