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斌
“剛做了一個長夢，氣醒了，沒做完。抓緊記下來?！弊鰤舭炎约簹庑训倪@個人，是濟南文墨文化傳媒主編、詩人趙慶君。昨天他講述了近日做的兩個夢。所以把他的夢當(dāng)作一期話題，一是他做夢有點另類，二對他被夢氣醒后，卻能當(dāng)夜把夢里的故事記錄下來，十分敬佩。這正是一個文人不可多得的好品質(zhì)！
老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對這話一直存疑。我做過有數(shù)的幾個夢，睜開眼后都是真事，且都是我白天不可能想的事兒。所以我認(rèn)為日無所思，也會夜有所夢。不過我真想問問誰誰誰：夢到底是何方神怪？
那么慶君主編夢到的故事情節(jié)，他在白天也不可能有所思。他的兩個夢都是完整的故事。以下是夢主人對夢的追述。因不想超過兩千字，對他記述的夢略有刪減：
醫(yī)院的白色大廳里，詭異地陳列著一排排精美的瓷器。我和夫人正在端詳一個青花瓷瓶，冰冷的消毒水氣味與瓷器的溫潤光澤交織，營造出一種不真實的氛圍。
這時，一個陌生女子出現(xiàn)了。她面容模糊，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執(zhí)拗。她拿著一只白瓷盤，不由分說地就往我手里塞。
“謝謝，我不需要?！蔽以噲D推開。
她像在執(zhí)行一道指令，硬將盤子塞進我手中。我縮手，她竟順勢將盤子頂?shù)轿蚁掳拖?，逼我低下下巴夾住盤是。這個姿勢極其難受，我像被套上了刑具的罪犯。
一股怒火在我心中騰起。這種強買強賣的伎倆，我在新聞里見過太多——故意將易碎品塞給路人，然后“意外”摔碎，索賠敲詐。
我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大廳左上方那個泛著紅光的攝像頭，手指筆直地指向它，聲音冷靜而清晰：“這里有監(jiān)控。你們這是強買強賣。我現(xiàn)在就報警！”
說完，我下巴猛地一抬。那白瓷盤應(yīng)聲而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在它觸及地板的瞬間，我順勢一腳，像踢開一袋令人作嘔的垃圾，將它狠狠地踢飛出去。瓷盤撞在遠處的柱子上，發(fā)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碎裂聲。
“這簡直跟那些賣玉的套路一樣，故意放到你手里再碰瓷！”我對夫人，也是對所有圍觀的人說道。
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來。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過來——孔慶躍，我前單位的企管處長，一個在公司里專司法律與規(guī)章，以精明和善辯聞名的人物。
他的出現(xiàn)，像一束追光燈打進了混亂的舞臺。我立刻迎上前，幾乎是半扶半請地將他引到一個稍高的臺基上。
“大家靜一靜！”我高聲說，仿佛他是最后的裁判官，“這位是孔處長，是專門從事法律工作的專家。我們來聽聽專家怎么說！”
在眾人注視下，我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次陳述了一遍?；蛟S是夢境邏輯的跳躍，或許是積壓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錯誤的出口，我的言辭在激動中開始失控、變形。
當(dāng)我再次指向那個肇事的女子時，指控的核心竟從“詐騙”詭異地滑向了“性侵犯”。
“她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我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話語像脫韁的野馬，“她這是在強奸！是意志上的強奸！你這么丑，我會強奸你嗎？太可笑了！你簡直是在侮辱我！”
惡毒的話語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我將職場中積壓的、生活中無處安放的被強迫、被侵犯感，全部投射到了這個陌生的女子身上。
“你這么想騙錢，不如出去干專業(yè)的坐臺好了，肯定比在這兒掙錢多！”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我自己。孔慶躍站在高臺上，用一種我無法解讀的、混合著驚愕與憐憫的眼神看著我。那個女子臉上的執(zhí)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麻木。
夫人用力拉了我的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解與擔(dān)憂。
而我，僵立在原地，腳下是虛無的碎片。我猛然意識到，我奮力踢碎的，或許不只是那個強塞給我的瓷盤；而我脫口而出的惡言，玷污的，也遠不止是那個陌生的女子。
以下是第二個夢：
晨露還沾在桑葉上，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青草香。我沿著桑園邊的小路散步，忽然聽見一陣清亮的歌聲，從路邊一間爬滿牽?；ǖ男∥莺髠鱽恚骸啊倩ㄩ_后非花殺?！?/span>
小女孩有著一頭烏黑的短發(fā)，劉海整齊地垂在額前，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帽衛(wèi)衣，正仰著頭，對著滿樹桑葉輕輕唱著。她身后，一個戴草帽的男子皺了皺眉，低聲嘟囔：“誰這么反動。”
我快走兩步，笑著說：“老哥，這可不是反動，這唱的是人間自然。季節(jié)到了，花草自然會枯黃，跟黃巢那句‘我花開后百花殺’的霸氣不一樣，這歌里有股子天真的坦然?！?/span>
男子愣了愣，沒再說話。我轉(zhuǎn)身看向小女孩，越看越覺得眼熟，心里一動，試探著問：“小姑娘，跟舅舅去吃早飯吧？”
她眨巴著大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映著我的影子，搖搖頭：“不去?！?/span>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故意逗她。
“舅舅?！彼嗌鼗卮?。
“既然知道是舅舅，瑤瑤，為什么不跟我去吃飯？”我笑著追問。
“我要去上課?！彼噶酥覆贿h處的方向，背上的小書包晃了晃。
陽光透過桑葉的縫隙，在她臉上灑下點點光斑。我說：“下課后，舅舅帶你去吃你最愛的草莓蛋糕。”
她露出了一對小小的梨渦，然后揮揮手，蹦蹦跳跳地朝著晨光里的小路跑去，歌聲又輕輕飄了回來，混著桑葉的清香，在清晨的風(fēng)里散開。
慶君哪像做夢，分明是在夢游中寫小說嘛！
2025年10月15日于濟南
作者簡介：楊延斌，筆名水務(wù)?！抖际蓄^條·濟南頭條》首位特約專欄作家。德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濟南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東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山東省網(wǎng)絡(luò)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東省寫作學(xué)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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