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風(fēng)雨同舟三十載 大愛無言照東坨
作者：劉連成
雙遼農(nóng)場的東坨子，風(fēng)是硬的，地是實的，人也帶著一股子不服輸?shù)捻g勁。上世紀七十年代，徐少貴帶著媳婦韓桂蓮從三大隊衙門屯搬來，沒幾年，這兩口子就成了東坨人嘴里最念叨的"實在親戚"。
一、東鄰有難，西家暖心
徐少貴家的東鄰，住著人稱"老八路"的王尚志。這"老八路"當過兵，可命卻苦，娶了個稍有智障的媳婦，生的四個兒子，竟也個個都帶著憨傻。一家六口，只有"老八路"和大兒子大嘎、三兒子小四能搭把手干點活，二嘎和賴五連穿衣吃飯都得人伺候。
那時還沒包產(chǎn)到戶，"老八路"家全靠場里和隊里的補助過日子，常年吃了上頓沒下頓。徐少貴話不多，但眼睛亮。每到飯點，聞著自家鍋里的飯香，就會捅捅媳婦韓桂蓮："給隔壁'老八路'家端過去一碗。"
韓桂蓮比徐少貴心更細。她本就是中共黨員，心善透亮。冬天，她會把自家孩子穿小的棉衣棉褲找出來，拆洗縫補，給"老八路"家的幾個孩子換上。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她看見二嘎還穿著單衣，凍得縮成一團，當即把徐少貴剛買的新棉襖給二嘎穿上，氣得徐少貴直搓手："那是我過年的新衣裳！"韓桂蓮白了他一眼："你有舊的穿，孩子快凍壞了！"徐少貴嘟囔兩句，終究還是笑了——他就服媳婦這股子心軟勁兒。
逢年過節(jié)，更是韓桂蓮最忙的時候。包餃子，包夠兩家人的量；燉豬肉，特意多燉一大鍋。徐少貴就端著大盆，深一腳淺一腳地送到"老八路"家?？粗鴰讉€傻小子狼吞虎咽的樣子，"老八路"總是抹著眼淚說："少貴，桂蓮，你們真是活菩薩啊！"
二、臨危請命，硬漢扛重擔(dān)
1984年，農(nóng)場實行土地承包到戶，東坨人都歡天喜地地領(lǐng)了自家的責(zé)任田，可"老八路"家的1.5公頃水稻田卻成了燙手的山芋。按規(guī)定，這地不僅要種，每年還得完成"三項指標"——無償?shù)呐山患Z、低價的派購糧，再加上國家征購糧，算下來一年要交5250公斤水稻！
分場和隊里的領(lǐng)導(dǎo)愁得睡不著覺。誰愿意接這個爛攤子？不僅累，還不掙錢，弄不好還得倒貼。就在這時，徐少貴站了出來。
"藏場長、王隊長，'老八路'家的地我包了！"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他們一家的生活，我也管了！"
分場場長藏遠德和隊長王樹祥又驚又喜，連忙問他有什么條件。徐少貴撓撓頭："把隊里的機動地都給我種就行，我保證完成指標！"
消息傳開，東坨人都議論紛紛。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他想出名。韓桂蓮卻沒說一句反對的話，只是默默地收拾出一間偏房，準備讓"老八路"一家搬過來住——那時"老八路"的老伴剛走，幾個孩子更沒人管了。
徐少貴這一年承包了整整10公頃水田。他像頭老黃牛，天不亮就下地，摸黑才回家。韓桂蓮則里里外外忙得腳不沾地，既要照顧自家老小，還要伺候"老八路"一家，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有一次，賴五半夜發(fā)燒，韓桂蓮二話不說，背著他就往幾里外的場部醫(yī)院跑，徐少貴得知后，從地里趕回來，看著媳婦凍得通紅的臉，心疼得把她攬在懷里。
這一年，徐少貴的水田喜獲豐收，單產(chǎn)比以前翻了一番，不僅完成了所有指標，還賺了不少錢。他又承包了隊里的葦塘，辦起了小酒廠，養(yǎng)豬養(yǎng)雞，開了個小商店，甚至還弄了個糧米加工廠，成了東坨有名的致富能手。有人打趣他："少貴，你這是要當'萬元戶'??！"徐少貴嘿嘿一笑："先把'老八路'家照顧好再說！"
三、勞模榮光，遺愿長存
徐少貴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1992年，他被評為"四平市勞動模范"，還獲得了一份太平洋保險的獎勵，去四平參加了勞模大會。四平市委農(nóng)村工作辦公室政治部副主任劉連成在市委農(nóng)辦會議室，接待了市直農(nóng)口的勞動模范。他和徐少貴是衙門屯的同鄉(xiāng)，劉連成握著他的手說："少貴二哥，你給咱雙遼農(nóng)場人長臉了！"徐少貴靦腆地笑："我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可這份榮光背后，是常年累月的透支。2006年春，不滿65歲的徐少貴被查出肺癌晚期。韓桂蓮守在病床前，眼淚止不住地流。徐少貴拉著她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桂蓮，我走后，'老八路'一家……你可不能不管啊……"韓桂蓮用力點頭："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他們，不辜負你。"
不久，徐少貴就走了。韓桂蓮沒有辜負丈夫的遺愿。她和兒子一起，繼續(xù)照顧"老八路"一家。"老八路"、大嘎、二嘎、賴五相繼離世，都是韓桂蓮一手操辦后事，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送了他們最后一程。如今，只剩下53歲的小四。韓桂蓮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疼，兒子徐彥春后來舉家去內(nèi)蒙承包土地，也特意把小四和母親一起接了過去。徐少貴的子女們都親切地叫小四"四叔"，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其樂融融。
原生產(chǎn)隊長王樹祥提起這兩口子，總是贊不絕口："徐少貴是個好人，他媳婦更是賢妻良母。自從他們來了東坨，'老八路'一家就有了依靠。這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東坨的風(fēng)依舊在吹，吹過徐少貴曾經(jīng)耕種過的田地，吹過韓桂蓮和小四相依為命的屋檐。那份跨越血緣的大愛，就像東坨的土地一樣，樸實而厚重，在歲月里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