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 事 隨 筆(一)
文︱甄春延
五十多年前,我還是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小孩,也是一個“黑五類”子女。
父母生前合影
當(dāng)時,我還在云南生活,我們住的地方在今天的普洱市景東縣(當(dāng)時叫思茅地區(qū))。由于父母親是被打倒的“走資派”,我們子女也沒有人和你接觸,只好自娛自樂,養(yǎng)些雞鴨和鴿子,聊做玩伴。那時候我們住的地方是一座大山里面,離公路很遠(yuǎn),還需要下山,過江過河走上相當(dāng)長的時間才能夠見到汽車,離最近的集市也有5-6公里。
云南的大山現(xiàn)在看給人的印象非常深刻。山野郁郁蔥蔥,漫山遍野是竹子、沙松、云南松。夜晚,山野萬籟俱寂,風(fēng)聲颯颯,時不時能夠聽見野獸的嚎叫聲。晚上出門,人們往往拿的不是手電,而是扎的火把、提燈或者是明子?,F(xiàn)在年輕人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明子,實際上就是松樹里面的松香。
那個年代,由于污染少,加上在大山里,夜晚的星空格外清澈。仰望星空,繁星點(diǎn)點(diǎn),大山里的螢火蟲飛來飛去,尾巴下的熒光一閃一閃的,讓人分不清哪個是星哪個是蟲?少不更事的我們有時候就抓來許多螢火蟲,放在紗布袋里,掛在屋里。瞧著那熠熠閃光的紗布袋,雖然不是用做讀書之用,但是現(xiàn)在回想起頗有“囊螢映雪”之感覺。
在我們居住的山上是個小小的林場,也是原來廢棄的紫膠研究所,周圍有許多芭蕉樹,隨時可以將成串的芭蕉砍下,放到屋子里捂住,過幾天就可以嗅聞到屋子里散發(fā)出淡淡的甜香氣,原來還是與芭蕉樹一樣顏色的芭蕉已經(jīng)變得發(fā)黃,輕輕的一扯就可以撕開芭蕉皮,吃到香甜可口的芭蕉了。在芭蕉樹開花的時候,可以看見小小的蜂鳥在芭蕉樹從中飛來飛去,吸食著甜甜的花蜜。野外時不時看見大群的紅嘴綠色鸚鵡飛落在苞谷地里,與農(nóng)民爭搶著成熟的果實。無奈的農(nóng)民根本和這些“強(qiáng)盜”無力抗?fàn)帲荒軌蚍欧疟夼?,樹個假人嚇唬嚇唬。
在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們在楚雄生活的時候養(yǎng)了許多鴿子,有一次在鴿子孵蛋的時候,我和哥哥將一枚雞蛋放進(jìn)鴿子窩里。二十多天后,一只小雞孵了出來,可是看到小雞后,鴿子再也不進(jìn)窩了,可惜的是那兩枚鴿蛋打開后都有小鴿子了。這只小雞我們將它養(yǎng)大后,是一只蘆花小公雞。小公雞非常不起眼,但是很多故事就是發(fā)生在它的身上。我們從來沒有想到鴿子孵出的小雞的性格和鴿子一樣好斗,這只小公雞從小就非常厲害,搶食,斗架,從不讓人。沒有想到的事情是,從它大一點(diǎn)后,它竟然是追著人叨人。
父母親被趕到思茅地區(qū)的大山里面,我們也把這只小公雞帶到了山里。在我們居住的小林場里,幾乎人人都被它叨過,它還特別喜歡叨女同志。有時候,人們正在隨意走著,它可以從百十米的距離就沖過來,跳起來就冷不丁的蹬人一腳。甚至是可以把人家的褲子蹬破。
到后來,但凡是經(jīng)過我家門前的時候,無不小心翼翼,或者拎著一根棍子預(yù)防??删褪侨绱耍藗儗λ彩欠啦粍俜?。
然而,說來奇怪,這只小公雞唯獨(dú)不叨我。本來由于受父母被打倒的影響,我從66年到70年間就沒有上過一天學(xué),一直到71年我到了縣城林業(yè)局的中學(xué)上學(xué)。也許是我離家久了,我回到山里時,這只小公雞認(rèn)生,我剛剛到家,就覺得背后一緊,一陣疼痛,回身一看是它,正低著頭聳著毛還要進(jìn)攻。它一看是我,掉頭就往回跑。我撒腿就追,攆的它鉆到樹叢里就不出來了。
我養(yǎng)了它幾年,就被叨過這一次。在后來,父母親被“解放”了,我們家要搬到縣城了,據(jù)父親講,我們要搬到一所幼兒園旁住,我母親考慮到這只雞對大人尚且如此,如果對孩子造成傷害就麻煩了,最后讓我父親把這只雞殺了,為此我難過了許久。
其實,有些事情很怪,人到老了,眼前的事情可能沒有多久就忘了。過去了這么些年,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唯獨(dú)這件事情記憶猶新,也許是它給人的印象太深了吧。信筆寫了點(diǎn)過去的往事,愿今后沒有文革那樣的事情發(fā)生,愿我們的生活更加美好!
于2025年10月17日
【作者簡介】甄春延,原吉林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退休干部,東北師大夜大中文系畢業(yè),學(xué)士學(xué)位。一生酷愛文學(xué)?!?br>
編輯制作:老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