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重新出發(fā)
屋檐下的燕子窩去年塌了， 今年新來的燕子又一口一口地銜泥壘窩， 不厭其煩，精工細作，趙志福看得出神。
爺爺?shù)碾x世， 無疑打亂了趙志福的計劃， 原定當年臘月結(jié)婚， 又不得 不推遲。如果按“擱婚”的習俗來說，這有些不吉利，但兩家人都絕口不 提?；茧y見真情，雙方從內(nèi)心認定的好婚姻，自然不會在乎這些俗禮。他 打心底希望盡早完婚，但家里人心有余而力不足，等來等去，最后把娶親 的日子定在來年三月初八，并把這一消息經(jīng)由媒人通知芳芳家。都提過話 了，由于老人離世，不得不另擇吉日。張文明回話，考慮到特殊情況，這 些俗禮都免了，只給一個結(jié)婚的準日子就行。以前商定的彩禮、穿衣錢等， 能減的都減了，沒那些繁雜的禮節(jié)了。趙萬里一家歡天喜地，開始緊張地 籌辦婚禮。
隴山地區(qū)辦喜事， 都要提前一個月準備。趙萬里忙著請姑舅、親戚、 朋友、村里人，還要操心著殺豬、宰羊、殺雞、宰鴨、磨面、購米；吳秀 蓮和兩個兒媳炸油馃、油餅、蝦片、丸子，蒸饅頭、花卷，焯蘿卜絲；趙 志福購置煙酒糖茶……活兒細碎繁雜。
《隴山塬》研討會合影留念
請姑舅的禮行必須厚重，趙萬里請了上姑舅及七大姑八大姨所有親戚。雖然農(nóng)村人給的人情錢不多，是賠錢的買賣，但姑舅家和重要親戚是 個例外，尤其是上姑舅和重姑舅，更是要出大禮的。趙志福生意上的朋友 多，送禮也重，便也請了這些朋友。
趙志福說：“婚宴菜品可簡單些，禮節(jié)到了就行。”趙萬里說：“兒啊， 這事可不能簡辦?！壁w志福明白父親的用意，兩人盤算著請上兩百多人， 已相當隆重了，起碼得花一萬多元。每張桌子坐八個人，也得二十多桌。
那個年代， 農(nóng)村的婚禮非常隆重、煩瑣， 每個家庭付出很大， 多少存 著攀比心理。張趙兩家人定下結(jié)婚吉時后，男方家要提前一周請村里人吃 飯，商量事情，問誰家有過事的家什，到時借來用；誰家住處寬敞，能接 待幾位賓客休息；婚禮當天每家能來幫忙的人有誰。推選合適的人管理當 天煙酒糖茶的發(fā)放，招待賓客、幫廚等。
婚禮前一天再請幫忙的人吃一次席， 安排婚禮當天程序。這天， 姑表 親、姨表親都提前來了，商量派誰去娶親，去多少人，預備多少桌宴席， 每個桌子安排誰端茶倒水，敬煙酒茶，招待親戚、來賓坐席、吃席等。
婚禮當天， 新娘進門后， 連續(xù)擺了三天流水席， 婚宴才算正式結(jié)束。 從早到晚，凡是來客，不在席口上時，就先到火爐子旁聊天、抽煙，就著 熬好的糖茶水吃油饃饃或者花卷，先墊補一下，等到了席口上，由大管安 排坐席，即使人不全也不能讓客人久等，必須及時上大席。煙、酒、糖、 茶、宴席，這是一筆大花銷，有很多講究。
在吃熱席主食之前先上干果涼菜席， 必須先喝一場酒， 由主家趙萬里 先挨個敬酒，答謝客人。趙志福的同輩兄弟也要敬一輪酒，接著就是新郎 新娘敬酒，叫人謝客。涼菜席吃得差不多了，開始上熱菜，同樣要敬煙敬 酒。趙志福兄弟中酒量最好、猜拳行令最好的一幫人，輪流陪客人喝酒， 直到客人酒足飯飽才離席。
干果涼菜席有三種， 一種是四大碟， 叫四搶盤，也叫“四季發(fā)財”； 一種是六小碟，叫“六六順”；還有一種是八小碟，叫“八大喜”。趙志 福家就擺了“八大喜”，有四濕——糖汁杏干、水果拼盤、涼拌扁豆芽、 涼拌三絲，四干——蜜汁杏仁、油炸花生米、油炸馃子、涼拌豬耳，其中 四道菜是吳秀蓮的拿手菜，正好一展她的廚藝。
糖汁杏干，必須用杏子熟果，將潔凈汁甜的杏肉放在竹席上自然曬干， 吃時用開水泡軟，拌上糖汁，吃起來酸甜爽口，味道純正。
蜜汁杏仁， 就是把成熟飽滿的杏仁在開水里浸泡一周，脫掉杏仁皮， 浸出杏仁里的苦味，使杏仁變甜，把白玉般的杏仁裹上蜜汁，好似琥珀瑪 瑙。這盤菜是涼菜中的佳品，營養(yǎng)價值高，有極好的藥用價值，可潤肺、 壯陽、提神，食用后口舌生香，甜蜜脆爽，回味無窮。杏仁可長久保存， 一年四季可食用。
油炸馃子， 就是用雜糧面， 經(jīng)廚師手工制作成各種式樣， 放進油鍋炸 出各種特色面食，如油炸兔耳朵、油炸五彩絲、油炸梅花、油炸馃馃等。
干果涼菜席后上主食熱菜， 菜有四種，第一種是六大碗，或者六大碟， 叫“六合菜”，寓意六六大順，事事順心；第二種是八大碗，或八大碟， 叫“八仙菜”，寓意八八發(fā)發(fā)，吉祥如意；第三種是十大碗，或十大碟， 叫“十攢席”，寓意十全十美，團團圓圓；第四種是十二碗，或十二碟， 叫“十二齊”，寓意一年十二個月，月月有菜，月月有財。在“十二齊” 的基礎上增加一道湯，便是“十三花”大宴。
“十二齊”宴，一般人家供不起， 大廚也多不敢接， 特別考驗廚師技 藝和記憶力，要提前配好料，如果安排不好，就會缺料，炒不出菜，上不 全席，會鬧笑話。還需要主廚、幫廚，以及傳席、安席人之間緊密配合， 所以“十二齊”宴，諧音又叫“十二起”，即不歡而散的散伙飯，后來干脆都改叫“十三花”了。“十三花”大宴是轟動當?shù)氐纳霞蜒缦?，人人?nbsp;想爭嘗一口，如果中途上不全菜，就丟了主家面子，親戚貴客都會笑話。 或者有人吃上了，有人沒吃上，反而生了芥蒂，敗了客人的興致，往往好 事變成壞事。所以這道席是主家與廚師籌劃多次才商定的大席，食材要備 得非常豐厚才可以?！笆ā贝笱缈梢哉f是西北名席和隴山名宴，每道 菜都有講究，特色鮮明。
村里人家辦“十攢席”都已用盡全力了， 更好的一般不敢再想， 趙志 福家也辦了“十攢席”?！笆當€席”是當?shù)貍鹘y(tǒng)名宴，葷素搭配，選料上 乘；紅燒清蒸，涼拌煮煲；酸辣甜咸，烹法多樣；營養(yǎng)豐富，器皿考究。 席上有三紅燒、三清蒸、三涼拌、 一煲湯。
品碗，十六片筒子肉圓子、四片響皮、四片肚片， 底子是紅白蘿卜絲 加粉條，或者土豆絲、油湯，寓意一品貴人。
雞碗，清蒸土雞，要求是公雞肉，里面有十六塊雞肉， 去雞頭和雞爪， 摻蘑菇、粉條、面筋?；蛘呤炙和岭u，或者用刀切開一只整雞，要求能看 出雞的樣子，用筷子一夾，就是一塊獨立的雞肉，寓意雙鳳朝陽。
米碗，是糯米棗子糕點，寓意三元及第。
魚碗，有油煎鯽魚、油煎鯉魚、酸菜魚，寓意事事如意。
扣碗，用豬肘子肉， 或燒白肉， 切成塊或片， 扣在粉絲上， 或者蘿卜 絲上，寓意平步青云。
丸子，將牛肉或者豬肉剁成餡兒， 團成肉丸蒸熟。一個碗里八個丸子， 一人一個，丸子下面有粉條蘿卜絲，寓意萬事大吉。
西紅柿炒雞蛋，寓意喜慶吉祥；海帶三絲，寓意八仙過海；韭菜炒豬腸， 寓意地久天長；粉湯，寓意十全十美，長長久久。
隴山人的碗菜極有藝術(shù)品位。廚師調(diào)配好碗菜， 放在籠里蒸熱， 端給客人。裝菜的瓷花大碗花色都不一樣，有牡丹花、菊花、蘭花，顏色有黃 色、紅色、藍色， 一桌就一種花色的碗，不能打亂，好方便廚師配菜、幫 廚歸置、傳菜人傳菜、安席人安席。
碗菜不能裝太滿， 否則湯汁容易灑出來， 不衛(wèi)生、不雅觀。但如果碗 菜分量不足，給客人的感覺是主家在強撐面子， 讓人笑話，失了主家面子。 “八仙菜”“十攢席”“十三花”，都必須形、色、味、香俱全，做這席 講的就是氣度、胸懷，以及日子的紅火。
隴山人隨禮， 一般就一角五角， 一元兩元， 這一桌飯成本得幾百元。 不算煙酒，光陰一般的人家是講不起這排場的， 一場事情下來，幾年緩不 過來。但這體現(xiàn)了隴山人的風俗習慣和飲食文化，過事這樣排場，讓趙萬 里夫婦感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揚眉吐氣的喜悅。
一切吃喝齊備后， 還要安排娶親人， 去什么車， 去多少人， 安排哪些 人去；去時拿什么禮品，給小舅子和壓轎娃娃多少錢，什么地方用紅包， 給多少；路遠的話要不要住店，當天早上能不能回來；新娘必須在十二點 前到，要典禮、拜天地，家里是“簽三代”還是“坐家譜”；來人需上香 磕頭，地上灑掃誰管，香火誰續(xù)……這些都需要仔細地安排妥當。
一個月一晃眼就過去了，娶親的日子來了。趙志福家派出八個人娶親， 爺叔輩四人、同輩四人。以前娶新娘大多是坐花轎、騎驢、騎馬，后來就 用驢拉架子車娶親，架子車上用紅毛毯搭個車棚，新娘和壓轎娃娃都坐在 車棚里。趙志福為了趕時髦，借了兩輛當時流行的“三蹦子”，那時全鄉(xiāng) 還沒有幾輛。他讓人用紅毯子在車上搭起棚子，再披紅掛綠， 一輛接親， 一輛專拉年齡大的尊客，其他年輕賓客騎摩托車、自行車，娶親隊伍浩浩 蕩蕩。
女方家派親戚在門口迎接，遠遠看到娶親隊伍，便在門前放一掛鞭炮。女方家先派出一撥接親人走幾百米的路與娶親隊伍走在前的爺爺輩親戚互 相作揖道喜，女方家接親人從身后端盤人手里拿過喜煙敬娶親人，娶親人 接過喜煙收起來，不用點火，然后接親人打手勢禮讓娶親人先行，此為第 一接。
娶親人又走一段， 到女方家大門附近時， 女方家又迎上一撥人， 與男 方娶親隊伍派出的兩個娶親代表站定作揖、互相道喜，女方接親人端上兩 杯喜酒敬給娶親人，娶親人把兩杯酒作揖祭奠到地上，表示敬天敬地敬祖 宗，這酒不能喝，喝了就失禮了，接親人打手勢禮讓娶親人先行，此為第 二接。
娶親車到女方家大門口， 門前放著一張蓋了紅布的桌子， 上面放著四 個干果盤、兩雙紅筷子、兩瓶喜酒、兩個紅色酒杯、兩盒喜煙。迎上來兩 個年輕人，與娶親隊伍派出的年輕代表站定作揖、互相道喜， 并讓到桌前， 示意吃席、喝喜酒、抽喜煙，娶親隊伍兩個代表上前用筷子示意一下，表 示吃了，各抿一口酒，表示喝了，各從煙盒抽出一根香煙，表示抽了，接 親人打手勢禮讓娶親人先行，此為第三接。
三接禮完成之后，迎親人與娶親人相互禮讓進新娘家。進了主屋之后， 需向桌上供的牌位作揖，行跪拜禮。先點香插到香爐里，然后燒道黃表， 祭酒、奠茶， 磕三個頭，起身作揖，禮畢。女方安席人給娶親人讓座安席， 人少的話便在炕桌席位上依輩分坐下。 一般來說娶親人是八人、十人，最 多時有十二人， 一桌席安不下，就安排兩桌。另一桌席安置在地上， 一般 是年輕人坐一桌。兩桌席依輩分長幼坐定后，上前敬喜煙，聊會兒天，說 定娶親出門時間，新娘上馬吉時，然后根據(jù)時間緊慢安排席面。
女方家會根據(jù)新娘上馬時間， 給娶親人端來肉臊子長面， 娶親人吃完 后就要立馬起身，讓女方家親人按吉時把新娘送上車，還要給娶親人每人發(fā)一雙印有大紅“囍”字的新筷子。
父母給女兒蓋上男方送來的紅蓋頭， 悄悄給她揣了包朱砂。此時要離 開娘親了，新娘須哭別，不然會遭人笑話的， 說新娘急著嫁人。出大門時， 新娘拿著一把筷子和包有五谷雜糧的手包朝院里撒去。新娘離床時腳不能 沾地，被親兄弟抱上娶親車，娶親人、壓轎娃娃和新娘共坐一車。
隴山地區(qū)女方父母不隨女兒去男方家吃喜宴。嫁出去的女兒潑出的 水，成了別人家的人，父母要狠下心來，不去參與女兒家的家事，讓女兒 孝敬公婆，以夫家為重?，F(xiàn)今這一慣例已被打破，新娘的父母可出席婚禮 現(xiàn)場，女婿改口叫岳父為爸、岳母為媽，視若親生父母。
張家送親賓客有二十二人， 年齡大的坐車， 年輕人騎摩托， 聲勢浩大 地揚塵而去。快到趙志福家時， 送親人看到村口擺著一張方桌、四把椅子， 方桌上有六碟干果和兩盒煙、四把紅筷子， 和趙作鵬同輩的老人上前站定， 向著女方尊客山羊胡老人作揖，迎親人放炮的放炮，讓座的讓座，遞煙的 遞煙，示意吃菜。山羊胡老人坐在方桌前， 接過喜煙，用紅筷子夾了下菜， 禮畢。此為第一接。
送親人進了村子， 走了幾百米便見趙萬里和他的同輩兄弟上前迎接尊 客。路中央放著方桌， 配了六把椅子，桌上放六雙筷子、八碟菜、四包煙。 送親尊客派出和趙萬里同輩的親戚，雙方站定作揖、禮讓，示意就餐。 一 陣炮響，禮畢。此為第二接。
到了趙家門口， 現(xiàn)場擺了一張方桌、八張椅子， 桌上放十碟涼菜、八 包煙、 一掛鞭炮、十響禮炮。趙志福和兄弟上來迎接大舅哥及他的兄弟。 雙方站定作揖，禮讓，品菜、嘗酒。此為第三接。禮畢后，送親尊客被讓 進主屋吃席。
趙萬里請來的上姑舅和娘舅已先到了， 都以隆重的三接三迎禮請進家門，安排吃喜宴后，被村上親戚接走休息去了。娶親人一面安頓送親尊客 入席，一面安排年輕人迎新娘進門。趙志福先給了壓轎娃娃紅包，安排其 入席后，新娘才能下車。
這時，趙志福家的長輩開始耍公婆，給趙萬里、吳秀蓮畫花臉、戴官帽， 拿紅辣椒當耳環(huán)，讓他倆出洋相，逗樂子。還讓趙萬里拉架子車當驢，拉 兒媳張芳芳到大門口。這時同輩的親友開始刁難新人，用碗端著五谷雜糧 及各種彩色撒花，抓起來朝新人身上一陣亂撒。
新人進門后， 由司儀喊禮。張芳芳頭上蓋著蓋頭， 在趙志福的牽引下， 向著北方站定拜天地。司儀高喊：“中華民族源遠流長，華夏兒女一脈相 承。人人都是天生父母養(yǎng)，要敬天敬地敬父母。 一拜天地， 一鞠躬?！毙? 人向著北方鞠躬。司儀又高喊：“父母情，養(yǎng)育恩。養(yǎng)兒防老， 娶媳盡孝。 羊有跪乳之恩，烏鴉有反哺之情。二拜高堂，二鞠躬?！毙氯讼蜃谥魑?nbsp; 上的趙萬里、吳秀蓮一鞠躬。司儀再次高喊：“執(zhí)子之手，白頭偕老。兩 人合一心，黃土變成金。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新人互相鞠躬，新郎趙 志福牽著新娘張芳芳來到新房門口，張芳芳用腳尖踢破新房炕洞上糊著的 紅紙，再跨過門口放著的一個火盆，進了新房。在炕沿上坐定后，趙志福 用秤桿揭去張芳芳頭上的紅蓋頭，兩人相視一笑，喝了交杯酒。趙志福在 新房里坐了片刻便去招呼新娘家的尊客。
張芳芳忙換上敬酒喜服， 和趙志福一道給來賓、親戚敬酒。這是非常 重要的一環(huán)，如新娘嘴甜會來事，客人會逗新娘，討喜煙抽、喜酒喝，并 給新娘紅包。
等給來客敬完煙酒后， 張芳芳回新房休息。哪知村子里的小伙子喝了 酒、抽了喜煙后，精神亢奮，紛紛嚷著要鬧洞房。
鬧洞房是農(nóng)村婚禮的一個重要節(jié)目， 有些小伙子會借機揩油， 想盡辦法親新娘的嘴和臉。在隴山地區(qū)還發(fā)生過鬧洞房的人因情緒亢奮強奸了新 娘的惡性事件。新郎不甘受辱用刀子捅死了施暴者，進了監(jiān)獄，造成了巨 大悲劇。
張芳芳很反感這種惡俗， 和其中一個小伙子鬧得有些僵。在場的人頗 為不滿，說：“這新娘沒意思，這婚禮一點兒喜慶氣都沒有， 不如算了。” 張芳芳心想要是和這些人翻了臉，今后在村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惹人非 議，于是說：“只可以抽喜煙，其他的不準?！?/p>
一聽說可以抽喜煙， 這些小伙子又來了精神， 想方設法吃新娘豆腐， 說摸了新娘子吉利。沒有找對象的小伙子認為摸摸新娘的手，容易找到 對象。
鬧洞房持續(xù)到晚上十二點， 小伙子們還在興頭上， 不想走。趙志福的 姑姑進來把他們趕跑了，說：“趕緊走，再不能鬧騰了。想耍新娘，趕緊 回家找個媳婦去。現(xiàn)在要給新郎和新娘安床了，錯過了時間不好，馬上要 過夜了?！?/p>
安床，就是把鬧得亂糟糟的炕重新鋪好， 換上新被褥， 被子里放上核 桃、棗兒、花生等，并讓一個屬龍的男童在床上滾一滾，俗稱“翻床”， 寓意早生貴子。有時也讓屬龍的男童陪新郎新娘睡覺。床鋪好后，新郎和 新娘坐定，把新娘的頭發(fā)搭到新郎頭上，邊念叨邊用梳子梳頭：“一梳子 梳到底，兩梳子梳到白發(fā)齊眉，三梳子梳到子孫滿堂?！贝藭r，新娘終于 可以喘口氣了， 一天沒有吃東西了，這時可以吃點清湯面。
趙志福還不能歇緩， 婚禮是他自己操辦的。家里的煙酒糖茶、食材還 夠不夠，能不能把事情支撐下來，得立馬找管事的和廚師商量。管事的說 煙酒糖茶都沒有問題，食材的事得問廚師。趙志福又和廚師算了算當天的 宴席消耗掉了多少食材，商量第二天如何安排。
第二天要送女方尊客、答謝姑舅。吃完席后， 還要給尊客做一碗肉臊 子長面，等吃完長面，他們給主屋桌上供的牌位上香、燒表、祭酒、奠茶 后，安頓新娘要好好過日子、孝敬公婆，便告別回家。
第三天，重點是感謝幫忙的人，請廚師、幫廚、傳菜人、安席人和管事、 體己朋友等吃席。等人都打發(fā)走了，全家人才舒了口氣。
事情總算圓滿結(jié)束了， 這次事過得非常順利， 也沒有發(fā)生掃興的事。 看來村里人能平等對待他家，不胡鬧了。這一年多來，趙萬里和趙志福父 子倆連著花錢， 一場接一場， 一場比一場隆重。明眼人都明白、服氣，覺 得趙志福這娃不簡單，有正式工作的人都舍不得這樣花錢。
令趙志福高興的是，做生意打過交道的朋友也來了， 這使他大為意外， 這事同樣在隴川村引起轟動。事后，村里一些人提議，推選趙志福參選村 支書，希望他能成為村里的致富帶頭人， 帶領全村人改變貧窮落后的命運。
別拿村支書不當官， 他們可管著上千號人呢。誰家什么情況， 需要怎 么做才能改善他們的生活，這是一個難題。趙志福只思謀著當了村支書， 銀行能不能提供擔保貸款？如果真能那樣，自己豈不很快就能擺脫困境， 實現(xiàn)創(chuàng)業(yè)夢想。但他轉(zhuǎn)頭一想，當了村支書肯定也很忙。自己一家?guī)卓谌耍?nbsp;都焦頭爛額的，哪能顧上全村幾十戶人家上千口人的事情？還是先老老實 實地改變自己的家庭困境之后再說吧。村干部也是干部，要想管好這上千 人的村子，讓群眾聽你的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趙志福忙推脫說考慮 考慮后再做決定。
現(xiàn)在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全壓在趙志福一個人身上， 他要還債， 改變 家庭困境，供弟弟上學、孝敬老人，還要擴大門面、存錢買商鋪，連蜜月 都沒有度，和妻子張芳芳三天回門后，就匆匆忙忙地回隴坪鄉(xiāng)做生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