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飛
文/雨下羅加 誦/老菩提
風先于云抵達山巔，卷著半程熔金般的暮色撞響天地序章——連空氣里都凝著待破的沉寂，像誰攥緊了未啟封的春信。云猛地撕碎萬里墨色帷幕，風裹著驚雷撞裂穹頂壓了半生的滯重，轟隆隆的震顫里，我立在山巔嶙峋的巖骨上，看天地剝去舊歲霜殼，露出底下泛著潮氣的、生機初醒的肌理。每一滴雨都是出鞘的寒劍，帶著透亮的鋒芒挑破死寂虛靜，砸向蒼茫時不閃不避；撞碎崖壁的頃刻間，竟劈出漫天銀亮流光，像誰潑了一把滾燙的燃星子，落進石縫里便濺起細碎的回響。莫說雨是軟弱的淚滴，它敢踮腳洗濯日月肩頭的蒙塵，讓清輝漫過千年古碑的斑駁紋理，連碑上模糊的字跡都似要重新鮮活；它踩著泥濘碾碎沉疴，朝著遠方遼闊不慌不疑，即便醉倒風里也不肯回頭，偏要把細長的身影，刻進每一寸向前的軌跡。
雨在飛——飛過山的脊梁時，撞開云層陰霾漏下幾縷碎金般的天光，把緘默半生的巖石澆成滾雷般的吶喊，連石縫里蜷縮的草籽都被震得醒了盹。沉睡的土壤里，竟頂出嫩芽初綻的細碎光輝，嫩得像撐破黑暗的絹綢，裹著點雨珠便閃著怯生生又執(zhí)拗的亮。它飛過歲月溝壑，沖破眾生眼底積久的卑微，將怯懦碾成泥里的塵；任前路漫溢濃墨般的暗，仍裹著一身熾烈無畏，連被風扯散的影子，都透著不肯認輸的氣。這場奔赴從沒想過后悔，每一滴雨都在替沉默的心說話：要往光亮里去。下方的河流被雨敲得掀翻千重浪，咆哮著奔向遠方；雨珠則執(zhí)著地鑿著頑石里的不屈，敲得石屑帶著勁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便激起一圈圈倔強的漣漪。我迎著雨走，冰涼的雨絲鉆進衣領、浸透脊梁的瞬間，忽然清醒——原來風里早藏著新季的密語，混在雨的吟唱里，正輕輕撓著耳廓。每一滴雨都是跳動的燈火，燒盡昨日的悲戚與踟躕，只剩心頭暖在胸腔里輕輕息；落在掌心時凝作細密紋路，是山河偷偷寫進掌心的詩，字里行間滿是沾著潮氣的、鮮活的意。
莫說雨是孤獨的碎片，它聚在一起，便能成奔涌向前的海，托著船桅把銳志舉得更高，連浪花拍擊船身的聲響，都揚著勇毅的調子。每一次沖刷，都要洗去過往沉淀的愧悔，然后朝著朝陽升起的方向張開雙臂，不顧一切地追；風在身后揚著奔雷般的蹄聲，倒像在為它的奔赴喝彩。雨還在飛——飛過荒蕪邊陲時，驅散軀體堆積的疲憊，讓松垮的筋骨重新透著勁地立起來，連指尖的涼意都被烘得暖了幾分。它把漫長荒蕪的等待，淋成土壤里破土的機會；讓干涸的希望迸出新露初凝的清甜，那味道裹著雨氣，像剛釀好的春的蜜，沾在唇上便化出滿心的軟。飛過滄桑年歲時，它撞開命運織就的狼狽，把褶皺里藏著的苦，都沖成潺潺的溪；任寒風穿透單薄衣衫，胸腔里的火仍燒得比雨燙，連每一次呼吸，都裹著滾燙的、不肯熄滅的期冀。這場狂舞要讓世界震顫，每一滴雨都是鼓點，敲著生命最熱烈的盛期，連天邊的云都被震得褪了墨色，漸次透出淺灰的亮。
最后一滴雨吻醒大地的頃刻間，云層猛地散開，天光漫下來，軟得像浸了暖的棉絮，輕輕蓋在山巔與河谷上。我指尖觸到草葉殘留的濕涼，忽聞泥土里傳來“?！钡妮p響——細得像天地間的秘密，卻又透著藏不住的歡喜。是新綠頂著碎土，掙出半片嫩得能掐出汁的芽瓣，明明弱得像一碰就折，卻偏要把厚重的黑暗，頂出一道細細的縫隙。那縫隙里漏進的光，正順著雨痕一點點爬滿山巖，把方才的雷鳴，釀成此刻溫軟的、帶著潮氣的絮語。我俯身輕觸那抹翠，指尖沾了點濕潤的泥，卻像握住了整季的生機：原來所有風雨里的飛翔都在等，等第一縷生機撞進眼底，等泥土里鉆出那抹敢與黑暗較勁的綠。那綠像一把撐開的小傘，迎著風便撐起了整個春的期許，也讓每一段咬牙跋涉的路，都成了奔向光亮的伏筆。而掌心未干的雨痕，正跟著新芽的脈絡輕輕發(fā)燙，像是山河在我掌心，一筆一畫寫下了“向陽而生”的篇章。掌心的雨痕漸干，嫩芽的脈絡卻愈發(fā)清晰——這場雨飛過的路，早已把“向陽而生”四個字，刻進了每一寸蘇醒的土地。
??出品 / 華 | 夏 | 之 | 聲
??作者 / 雨下羅加
??誦者 / 老菩提
??配樂／Q音
??圖源 / 網絡
??編輯·製作 / 郡靑 艾果
??主編／塞北囬眸一笑
??監(jiān)製 / 山東濟南德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