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
雪霽靖朔門
晨光漫過靖朔門的城垛時,才驚覺昨夜的雪是偷偷下的。沒有半分聲響,只把深秋的遺址公園裹進了一層素白里,連城墻斑駁的青磚都像是被悄悄熨平了紋路,只余下半透明的輪廓,在初晴的天光里泛著柔和的亮。
城墻依舊是沉默的老者,只是肩頭多了層雪的披風(fēng),百年風(fēng)霜仿佛都被這層白輕輕掩住。曾記“甲光向日金鱗開”的雄渾,戍卒鎧甲映著落日的光景似在眼前,可如今兵戈聲遠,斷壁殘垣上積著的雪,倒成了歲月最溫柔的遮蓋。枝頭枯褐的槐葉還凝著雪粒,風(fēng)一吹,便帶著雪沫打著旋兒落下,在素白的雪地上印下細碎的墨痕,像誰在紙上不經(jīng)意暈開的筆觸。
說下就下,說停即晴。雪后初晴的風(fēng)是清冽的,裹著陽光的暖意掠過城墻根。我踩著薄薄的雪往前走,腳下沒有咯吱的喧鬧,只有雪粒輕輕消融的觸感,像怕驚醒了昨夜沉睡的城。城垛的缺口處還積著雪,填平了歷史的褶皺;刻著“靖朔門”的殘碑上,雪水正順著石字的紋路慢慢滴落,讓冰冷的字跡多了幾分濕潤的軟。忽然想起“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的詩句——昨夜沒有春風(fēng),卻有一場偷偷落的雪,把靖朔門釀成了詩里的模樣。
不遠處的亭子里,畫板斜斜靠在欄上,想必昨夜有人想留住這雪色,卻終究沒敢下筆——或許是這雪后初晴的靜太珍貴,怕一筆下去,就擾了城與雪的私語。我望著遠處的天際,陽光正透過云層灑在城墻上,雪光與日光交織,讓斑駁的青磚都亮了起來。想起“窗含西嶺千秋雪”的閑逸,可靖朔門的雪后初晴,沒有西嶺的壯闊,只有一種熨帖的暖,像時光慢慢展開的舊信,每一處雪痕里,都藏著古城未說盡的話。
雪還在慢慢消融,順著城墻的紋路往下淌,在墻根處積成小小的水洼,映著頭頂?shù)乃{天與流云?;秀遍g,仿佛看見昨夜的雪是怎樣偷偷落下的:它繞過路燈的光暈,避開行人的足跡,輕輕落在戍卒曾站立的城垛上,落在商隊曾經(jīng)過的石階上,落在孩童曾奔跑的空地上,把百年的故事都裹進了一層素白里。原來雪從不是隨意落的,它是時光的使者,悄悄來,又悄悄等天晴,只為讓我們看見城墻最溫柔的模樣。
沒有“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熱鬧,只有“雪卻輸梅一段香”的清寂,可靖朔門的雪后初晴,偏偏勝在這份靜。我知道,再過些時候,雪會徹底消融,城墻會露出原本的斑駁,可此刻的畫面,卻像被陽光曬暖的雪粒,輕輕落在心里,成了不會褪色的記憶——原來有些美,從不需要聲張,就像這場偷偷下的雪,就像這雪后初晴的城,只需要靜靜待著,便足以讓人心生柔軟與敬畏。
走離公園時,回望靖朔門,陽光正為它的輪廓鍍上金邊,墻根處的雪水還在輕輕滴答。忽然懂得,為何古人總愛借雪抒情——雪是干凈的,是懂時光的,它偷偷來,悄悄去,卻能把歲月的厚重都揉成溫柔,讓我們在雪后初晴的日子里,看見歷史最動人的模樣。就像此刻的靖朔門,因這場偷偷落的雪,因這雪后初晴的光,成了一首寫在時光里的抒情詩,每一句,都讓人想慢慢讀,細細品。
————————————————
作者簡介:王護君 、筆名山鄉(xiāng)村夫。寧夏彭陽縣人 ,中國散文協(xié)會、中國詩歌協(xié)會、中國書畫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鄉(xiāng)村、都市頭條認證作家,文字愛好者,一個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歡在溫暖的文字中尋找一種傾心的詩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見于網(wǎng)絡(luò)平臺和地方報刊并多次獲獎。
詳細住址:寧夏固原市原州區(qū)和平小區(qū)
電話微信同號:15909548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