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真實的夢
——淅川水城
曹赟/河南
那水,是一匹攤開的玄色生宣。
那光,是研了千年的墨。
而風,是懸在腕底,那支遲遲未落的筆。
先是那橋,彩虹碎成了廊,臥在清寂的水上。顏色是鬧的,藍的像夢,紫的像謎,紅的像一句不敢說出口的誓言。奇的是橋心那棵樹,蓊蓊郁郁的,是這畫卷上唯一一聲沉靜的嘆息。水太靜了,靜得吞下了整個天空,也吞下了橋與樹的身姿。于是,一個真實的物,與一個虛幻的影,便嚴絲合縫地,拼成一個完整的、關于存在的圓。你在看水,水中的倒影,也在看你么?虛實之間,那道界限,原是這樣薄,薄得像一層蟬翼。
沿著那闋石質的棧道走吧,走入這幅畫的深處。腳步的回響,是這靜謐里唯一的韻腳。水是平的,光卻是活的,粼粼地,將天光云影都揉成一片碎銀。水中央的島,是幾滴凝碧的墨,偶然滴落,便化作了浮著的翠。樹影是黃的,綠的交錯,是秋的信箋,題在水面上。站在那里,你便也成了畫中一景。天傾瀉下來,云融化進去,水天相接處,是一片空濛的、無字的邀約。仿佛再往前一步,便能踏入那片無塵的蔚藍,將一身塵囂,都卸在岸上。
若從高處望,這水城便舒展出它全部的畫卷。那藍,是宋瓷里開片的那種冰紋,純凈里含著幽邃。幾排樹,像是鎮(zhèn)守歲月的兵士,半身浸在清涼的夢里。草色沿著水岸漫開,小徑如一根柔韌的線,牽著三兩粒緩緩移動的人影。而那一葉扁舟,是何時闖入的?它一來,整幅靜止的山水便都活了。槳聲欸乃,劃破的是一面完整的鏡,漾開的,卻是千百個流轉的輪回。
于是你明白,這淅川的南部水城,并非地上的城,而是浮在水上的一場大夢。那彩橋是夢的歡顏,那棧道是夢的幽思,那水天一色,是夢無垠的本身。它是一位畫家,以水為筆,以天為墨,晝夜不息地,畫著一幅永遠未完成、也永遠完美無瑕的——
丹青。
2025.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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