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候
文/冰火
最近,老侯總覺得兒子小候有點張狂,在單位上被下級捧得暈頭轉向的習性在家里暴露無遺,主要表現(xiàn)為目中無人,長幼不分,沒大沒小的,一家人被他呼來喚去,把老人當成自家的老媽子、老伙計,竟然從副縣級待遇上退下來的老候都不放在眼里。
老侯看在眼里,氣在心上。好幾次被氣得背轉過身,畢竟這個兒子也是老侯一家的驕傲,年紀輕輕就混成單位的一把手,成天二百來號人前呼后擁的,總有點一方諸侯的味道。幾次話到嘴邊,看著兒子周圍的人,老侯生生將已到嘴邊的話囫圇吞回肚中。
老侯記得兒子小侯,剛剛擔任縣一中校長時可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一副謙恭隨和的樣子,凡事親力親為,還不時美其名曰“兵是帶的,不是罵得。”為了讓全校師生有樣可循,力排眾議,排除萬難,親自帶高三一個班的數(shù)學課,即便如此,舒心的微笑時常掛在臉上,叫人感到親切,尤其是老侯看在眼里,喜在眉梢,感到一百個放心。
偶爾,學校班子成員來家議事,不難看出他們個個都是推心置腹,沒有半點虛假的成份。與小侯平起平坐,更沒有半點生分。雖然,每次只是打個照面,但是,憑借老侯多年的官場經驗,他也能看準個八九分。
也許,在官場上混的時間久了,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讓小侯忘乎所以,現(xiàn)如今本事未見漲分毫,脾氣和官威與日俱增。動不動就破口大罵,橫挑鼻子豎挑眼,他那眉眼更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了。
對上一副唯唯諾諾,沒有思想,沒有主見的奴才相,對下橫眉冷對,橫挑鼻子豎挑眼,凡事皆不滿的霸王樣。這一點從他接聽電話中盡情一一展現(xiàn)。
電話鈴響起,“喂,您好!”接著從沙發(fā)上如觸電一般彈起來,雙手托起手機,點頭哈腰,嘴里反復重復“好好好,是是是”幾個單調的詞語時,電話那頭肯定是最起碼是局長以上的大人物。倘若不然,身子倚在沙發(fā)上,好半天才從鼻子里發(fā)出幾聲哼哼,完全是一副愛答不理的神情。
有一次,老侯實在沒忍住,好一頓數(shù)落。兒子侯大校長為了不讓教師們請假,竟然對一位父親剛剛去世,需要請假辦理喪事的教師耍起虎威,在電話里怒吼:“這樣的事情,為什么在假期中不提前辦理?”
“啪”一聲脆響,老侯拍案而起,他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你個孽障,人家的兒子能隨意操控父親的生死?虧你還是黨培養(yǎng)多年的干部。這事要是傳出去,鬧出天大的笑話,看你這個校長還怎么當?”
兒子自知理虧,但嘴里不斷嘟囔道:“老爸,你哪里知道現(xiàn)在的人比不得以前,難管理的很那!我也是被氣糊涂了?!?/span>
老侯本想細細教導一番,但是,轉念一想,兒子畢竟也是年過不惑之年的中年人,做事毛糙的性子需要慢慢磨平。于是,對著兒子嘆息一聲,轉身出門遛彎去了。
此后,老侯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和兒子打過照面。
眼看著中秋節(jié)將近,老侯提前約好一家人在海龍大酒店團聚,侯家叔伯姑舅一大家子三十多個人一起過節(jié)。
以前忙于工作,很少有機會聚在一起,現(xiàn)如今退休賦閑在家多年,一直忙于家中瑣事,骨肉親情似乎疏遠了許多,兒孫輩見面相互間也認識不了幾個,因而老侯提議,從自己開始每年中秋節(jié)組織侯家親戚里眷,白天喝茶聊天,晚間一同祭拜月娥,凝心聚力,拉近距離,共同譜寫后家人美好明天。
這一天,根據(jù)在家族群發(fā)出的邀約,上到兄弟姐妹,下到外甥侄兒、堂兄表妹陸續(xù)達到縣城的海龍大酒店“888”包間??斓介_席時,還不見兒子侯大校長大駕光臨,老侯有點抹不開面子了,幾次跑到樓梯口向樓下大廳張望。
大伯、叔叔和兩位姑姑有點不耐煩,話里話外開始埋怨自己的這位侄子架子大,有點不近人情。
正在此時,兒媳婦曉麗和一個陌生男子推門進來。老侯一眼認出,跟兒媳婦進門的男子是縣一中的賈會計。
“來來來,賈會計,我們正好等著曉麗他們兩口子,好人遇著吃飯,快請坐?!崩虾顭崆檎泻糍Z會計,其余人等起身微笑著謙讓。
“各位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讓您們久等了。侯校長本來要親自過來,但是,臨走時接到領導的電話安排了重要活動,這不沒辦法嘛,讓我把嫂子送過來,順便把一點心意帶過來,祝大家節(jié)日愉快!”賈會計說話間,將一箱茅臺和兩條中華煙放在包間的茶水柜上,而后向眾人揮揮手,便急匆匆離開了包間。
老侯臉上掠過一絲不快,他是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發(fā)作,便招呼大家就座。“罷罷罷,曉麗代表兒子一家,既如此我們開席嘍!”
席間,大伯壓低聲音問老侯:“最近,中央對違規(guī)吃喝不是抓得特別嚴嗎?他們倒一點也不收斂呀!”
一句話戳到老侯的痛處,他明顯有點口吃,“這這……也也許他們在參加什么重要會議哩。今天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不管他說點開心的事吧。”
國慶恰逢中秋,兩節(jié)連在一起過,這個假期整整有八天,哪個單位在國慶長假期間召開會議,這明顯有點搪塞。
這時兒媳曉麗恰好過來添水,無意間聽到兩位公爹的談話,氣就不打一處來?!按蟛?,您就不知道,侯正平這幾年壓根兒不像以前,每天有忙不完的應酬,每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就沒有回過家,每次回來喝得東倒西歪,如果沒有賈會計,估計連家門也找不著?!?/span>
“最近幾個月,他連家都不回了,說是怕夜深了影響我和女兒睡覺。哎——我真擔心他出事呀!”曉麗停頓了一會兒,再次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擔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的溫度逐漸提升,一伙年輕人開始在圓桌前的空地載歌載舞,獨唱、歌伴舞輪番上陣。但是,老侯卻一點也快活不起來。嘴上應酬著大家,心里開始思前想后,五味雜陳。
這次家庭聚會不但沒有讓老侯開心,反而如一付巨大的磨盤壓在胸口,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節(jié)后不到十天,兒媳打來電話告訴老侯,侯正平被市紀委隔離審查。老侯聽后,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最可拍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作者簡介:
冰火:原名李俊紅,男、漢族,1973年9月5日出生,教育系統(tǒng)工作,高級教師,中國現(xiàn)代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化隆縣文聯(lián)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