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烏鎮(zhèn)
武漢:張維清
榕樹搖落,砸在石板上的碎花
仿佛烏鎮(zhèn)的烏蓬船吐出的燈火,如印章
戳在花花的水頁上
石板,我不敢踩醒歷史的斷桓
舉起花折傘,遇見丁香一樣,結(jié)滿愁怨的姑娘
風化的石頭,裝著烏鎮(zhèn)一顆柔軟,慈善的心
被風翻讀,鋪成平仄的路
被兩岸擠瘦的水,那是烏鎮(zhèn)的神經(jīng)
血液里流淌唐詩宋詞的呼喚
烏蓬船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但永遠走不出烏鎮(zhèn)心里的那份牽掛
垂柳,釣一壺春色
被夜喊出的燈光,擠在人群中,照亮回家的流水
是誰家的姑媽,彈著琵琶,唱著評劇——聲聲慢
包谷酒,如丹桂飄香
流動的漢服,成了烏鎮(zhèn)一道美麗的風景
閨秀,低頭刺繡,針線,飛在她的指尖
讓七彩的絲線,游出夢境
轱轆,繩子,水井,那是我苦澀的老村
小橋,流水,人家
那是夢里水鄉(xiāng)一幅淡雅的畫
你來,洗滌靈魂,滿心超脫,釋懷
你看,烏鎮(zhèn)的謐,孕出茅盾的靜,也孕出木心的情
杭州西湖的柳
武漢:張維清
那是江南女子刺繡的線
西湖的景,醉了唐詩和宋詞
別說那是西湖的山掛上二千尺的瀑布
一縷云煙,就像母親從火??紡出的線
縫補許仙與白娘子凄美的故事
三月的清風或鳥鳴,也剪不斷絲絲縷縷的情愫
纏還緊,理還亂,誰能解開許仙與白娘子心中的千千結(jié)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江南女子的美,就像柳眉細腰的柳兒
在西湖的水臺上走秀
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是?。∥伊鬟B忘返的心,依俙雷峰塔上的燈
依然在西湖,醉清風里閃爍
我把它看成了一支難以掌控的筆,在西湖白花花的水頁上
染一幅江南的水鄉(xiāng)
又把它看成一條船
千百年擺渡,也渡不出許仙與白娘子心岸上的愁
掛在天空上的排比句,不知從左還是右
讀出我凄凄楚楚,婉婉約約的深戀
垂柳依依,花香拂面,柳絮紛飛
西湖的春天何去何從
楓橋
武漢:張維清
楓橋眺望,水去了錢塘江
外婆橋眺望:外婆回家
水像纖夫的繩,拉直了江
但拉不直外婆橋肩梁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寒山寺的鐘聲
敲醒了黃昏
梵音落在祈禱和你空空的靈魂里
窄窄的水道,被石頭擠寬
評彈的典雅曲調(diào)
宛如楓橋水彈奏的古典琵琶
聲聲慢
楓橋,我把它看成了掛在窗前的半個月亮,相思賦予誰
楓橋,那些石頭里,裝著它一顆柔軟的心
仿佛楓橋江是它的脈絡(luò)
飛翔的血液,是它的呼喚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
一個微略的光與巨大的黑相加減
就是張繼的愁
木匠
武漢:張維清
木匠師傅——父親,像木頭
一頭挑起人間的風雨
一頭挑起花甲里黃昏
像個藝術(shù)家,把別人炎涼的目光雕成了冷暖
墨斗彈出的黑線,宛如他走過的人生
胸前長滿了刨花,坐直的木紋從夾縫里出來
瞇著眼,斧頭砍掉多余的歲月
砍,不喊疼,不流血
鑿,精確找到骨縫,敲打
讓年輪的風多了一個出口
我看見木頭,有棱有角,成了別人的風景
聽到心跳的木頭,一聲輕嘆,落下人生多少的感慨
騎著破舊,嘆息的自行車
走村串戶
到處吆喝,仿佛喊薄了春秋
中秋的月亮
武漢:張維清
像似一塊圓圓的石頭定做的,藏著母親一顆柔軟,思念的心
像似母親的一顆惆悵的淚釀的
滄桑嘗遍母親的苦
翻開,那里一頁家書,眺望和凝望在唐詩里漂泊
在宋詞的圓缺,在母親邊關(guān)的眼神里,守望
泡在深井,那枚魂牽夢縈,千絲萬縷的秋月
從未被人用舊過
晾干,像在夜市里,擺起了地攤,專門收購人間的悲歡
曾以為那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你用一千斤相思,一萬兩憂傷
也填不滿那個相思的洞
曾以為那是星星把黑夜撕成千瘡百孔,又縫合的花?丁
寡白,寡白的,宛如我多年失修的一塊心病
那面鏡子,也照不出我心里的深情,忘情和悲情
月亮里的故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那是中秋從小村寄來的家書
風干的文字,凝成母親的淚
那是李白的詩句,詩句里養(yǎng)了一群思念和憂傷
走進月亮,宮殿款待你的吳剛
三杯桂花酒,醉了你的悲歡
再從草堂上撿回幾粒清輝
熬成藥,敷敷你相思的傷口
我為什么常常在窗前看月亮
那里居著母親的牽念,父親的牽絆
故鄉(xiāng)的山水,草木,在我懷舊記憶的水鄉(xiāng)里
別去問故鄉(xiāng)的月亮,繾綣有多長
別去問那枚銀質(zhì)的獎章
頒獎詞里人生有多少的感慨
柔情似水,宛如枯死的野草,以一種假象,騙取人間的眷戀和惆悵
對折,在黑夜里發(fā)芽
瘋長的一念比春后撥節(jié)的竹筍還快
是??!故鄉(xiāng)比月亮還要遙遠
嗩吶和鑼鼓送遠的花轎,不見當初的戀人
我走過千山和萬水
也追不回那個走過我心田,美美的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