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壑為川
干一/甘肅
足跡是未寫完的叩問,懸在崖邊
風攥著它的尾音,擲向云的褶皺里續(xù)寫
青銅色的山脊漫過來時
我數(shù)不清,有多少道褶皺
正把風霜,拓成眼底奔涌的層巖
行囊裝滿深谷的嗚咽,晃蕩著
每一步踩碎峭壁的棱角,腳踝便多一分堅硬
松針漏下的碎光,不是信
是嵌進衣領(lǐng)的星子,跟著呼吸起落
苔蘚在掌心爬過,留下濕滑的暗語
而墜瀑的雷霆,正砸進骨縫——
帶著峭壁的傷痕沉下去,在每一次喘息的間隙
結(jié)出山河初成的輪廓
腳步終于站成界碑,沉默如巖
遠方千峰奔馬,嘶鳴撞碎霧靄
胸膛卻漫過一場寂靜的洪荒
群巒不再是風景,是盤踞血脈的圖騰
峽谷劈開的也不是空間,是每一次呼吸里
都在拓寬的疆域,每道心痕
都在月光下,漫成未命名的河流
不必再仰首望峰頂雪
那片白,早順著額頭的汗
滲進心口,化作晝夜不息的泉眼
不必再低頭懼深壑影
那些幽暗,早被攀登時的體溫焐熱
鍛造成脊梁里,錚錚作響的礦脈
攤開掌心,等高線不再是地圖
是山川在皮膚下,輕輕起伏的脈搏
閉目傾聽,群山的和聲
正從魂魄最深處漫出來
那是天地莽蒼,被歲月反復反芻后
隆起的,完整的山川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