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衛(wèi)華
現(xiàn)如今,人們的生活條件好了,對雞魚肉蛋的控制和節(jié)制,已成為健康養(yǎng)身的話題。于是,去尋找、去追求、去探索大自然中,最原始的食材,成了普通百姓的最愛。
國慶中秋,為了長假吃到純綠,老伴出得門去,尋找曾經(jīng)的最愛。大約一個時辰,只見她風塵仆仆提回一大塑料袋的綠葉,本以為購回家什么寶貝疙瘩,可打開一看,竟是碧綠碧綠的山芋葉子。
“弄這東西干嘛?”“當晚飯??!”對她斬釘截鐵的回答,真有點不知所然。此時此刻,只見老伴擼起袖子,將山芋葉洗上一盆,然后快刀斬芋葉,做成芋葉沫。緊接著,用鋼精鍋將水燒開后,揚進棒子面,兌入芋葉沫。接下來用飯勺伸進鍋中,隨著悶火的燒制,大約十多分鐘后,就見得那黃色的棒子面,與綠色的山芋葉,不僅在鍋中親切擁抱,而且在水里融為一體。
熱氣躍出鍋沿,粥香滿屋四溢。沒曾想,這老伴熬粥的手藝真高,竟能將山芋葉,化腐朽為神奇。如此美食,當然讓我胃口大開,并在情急之下,一閉氣剋了兩大碗。就在我放下碗筷的那一刻,才回過神來,感覺到這人間地道原始的美味,竟是山芋葉也!
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印象中,說起山芋葉子,好像僅是農(nóng)民用來喂豬的飼料。而我第一次吃它,得追溯到五十年前初中的時光。那是當年淮中組織師生,到淮陰縣的韓城,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憶苦思甜的教育。而當年所舉行的有關活動全都忘卻,唯有吃憶苦飯的情景,記憶猶新。
那頓憶苦飯,還是挺好吃的。只記得,曾經(jīng)在一個大木桶里,熱氣騰騰的憶苦飯,是冒著香味。當“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的歌詞,還回繞在腦際之時,每個同學的肚子早已經(jīng)餓了。當年,裝到碗里的憶苦飯,還真有點像青菜燒豆腐——一清二白。
一問,那白的竟是豆腐渣,而青的則是山芋葉。說實話,剛開始吃如此憶苦飯,那沒幾納味(淮陰話沒味)的食材,還真難以下咽。不過,好同學愛民早有準備,竟事先在自己口袋里,帶上了鹽(粒)。有了咸味加入的憶苦飯,其味道還真不錯。當時就想,舊社會的貧下中農(nóng)們,如能吃到如此的憶苦飯,還真是幸運的。那一年的憶苦飯,一點都未浪費,為何?因為山芋葉并不難吃。記得帶隊老師宋首美曾問眾同學;“這憶苦飯苦不苦,”大家不約而同異口同聲:“不苦!不苦!真的好好吃啊?!薄凹热缓贸?,那每人再來一碗?!苯Y果,在宋老師的號召之下,所有的憶苦飯,均被一吃而盡。
話說上世紀的1978年,當年在南京當兵,被分到了部隊農(nóng)場。一次在炊事班幫廚,當看到安徽戰(zhàn)友馮長國,將剁碎的一桶又一桶山芋葉,和著煮熟的黃豆山芋,以及炊事班收集的泔水,喂那豬圈里的豬群時,曾同馮戰(zhàn)友聊過山芋葉的營養(yǎng)問題。
“衛(wèi)華戰(zhàn)友,說道山芋葉,其實是個好東西。在我們安徽老家,經(jīng)常會將它曬成葉干,以被不時之需。尤其是每逢青黃不接之季,有了山芋葉補充糧食,總能幫著度過難關?!币簿驮谀菚r,聆聽戰(zhàn)友發(fā)自肺腑,對山芋葉的褒獎,使我對那豬飼料(山芋葉),有了重新的認識。
是啊,如果不是山芋葉以身獻豬,當年我們連隊的豬肉從何而來,其伙食又哪能改善。說實話,用山芋葉喂出來的豬,其膘之壯之肥,其肉之美之鮮,至今都難以忘懷。如果說當年連隊的豬肉好吃,味道鮮美。這歸根結底,還應該算那山芋葉的功勞。
其實,山芋葉能吃,也不是啥新鮮事。老伴就曾經(jīng)說她下放農(nóng)村時,經(jīng)常用山芋葉插稀飯。不過,自打八十年代初回城后,就再也未見到山芋葉的身影。記得在1983年年初,老伴懷孕后經(jīng)常嘔吐,當時就想吃一樣東西,即山芋葉熬成的稀飯,可那年那月,這山芋葉又到哪去尋找。從此,山芋葉竟成了她的回味及念想。
不久前,老伴的同學相約聚會。席間,當最后一道山芋葉稀飯端上桌時,老伴是激動不已,開懷大喝?!奥稽c,慢一點。這山芋葉又不是啥好東西,我家的小菜地里有的是?!碑斏砼缘慕瑢W,如此介紹他家的山芋葉時,老伴的眼睛一亮,好像中了福利大獎。
于是,趁著國慶長假,她總迫不及待的,尋著山芋葉的味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