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愛兼葭與荻花
文/空谷幽蘭
農(nóng)歷八月八開始,是荻花楓丹漫塘涯的季節(jié)。
荻花蘆葦都是禾本科水生植物,它們的家族很和睦,雜居不分你我它。家鄉(xiāng)隨處可見。
北國春城伊通河邊到凈月潭前,蹤影不斷。我常與之相陪伴留連往返,它們給了我詩情畫意靈感,我喜歡它們的堅韌團結(jié)和無私奉獻,尤其那晚秋的蒼勁感,與寒風共舞,與霜露結(jié)緣。
唐朝白樂天就在《琵琶行》中嘆出過千古名句,尋陽江頭秋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荻花在秋日的和光暖陽下,迎風搖曳,花開挺拔,徑綠花黃白,或低頭照水,或互相訴說著誰也聽不懂的悄悄話。有高聳的邊蘆老莖護衛(wèi),即不怕倒伏,也不懼彎折,安心的擁來抱去生長。
古來春稱兼葭秋稱荻花。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是古典《詩經(jīng)》中最美的歌?,F(xiàn)在已把這個最樸素的文化情結(jié)寫進了中學課本。
萌懂而一知半解的孫兒,為把這首詩朗誦到極致,眼珠一轉(zhuǎn),來讓奶奶為他古箏伴奏,說用高山流水就可,把俺笑彎了腰,只好順從,篇幅不長,生癖字不算少,還真得準確拿捏其中的韻味和四聲調(diào),老師只講字句,不深度解析詩意的奧妙。
放眼無際的湖畔,看長到一生略帶渾黃的蒼蒲,心里不覺生出淡淡的憂傷,它們從春到秋,都拼命護著一池荷蓮完好,卻不招人待見,頂多就算是個陪趁,只有在期盼荷發(fā)時,才感知那先出水面的,郁郁蔥蔥綠州仙涯的大度。兼葭白日郁郁蔥蔥快生速長,晚上唱著小夜曲保護水塘生靈萬物。
一但菡萏露頭,人們的注意力馬上轉(zhuǎn)移,像蜻蜓一樣,圍著小荷尖角打轉(zhuǎn),
那嬌艷的芙蓉之面,立即取代了兼葭呵護神的地位。北湖如是,南溪如是,人間如是,眼里只有最美的花。
游人炎炎苦夏,在尋覓最靚那朵荷蓮時,才又想到了它。
兼葭有時也心生怨懟,故意把大朵荷花藏得深深,縱使伸長脖子,也無法看到真面目,把人們戲虐得賞意全無,它方解氣樂住。
兼葭從不討厭水草水鳥和小魚小蝦,與之和平共處,互相環(huán)繞嘻耍,即便小魚兒啃食它的根莖,也由著糟蹋,即使水鳥在兼葭身體上筑窩生子,也不嫌棄,因為那是被需要,是利它。水鳥趕走了兼葭的寂寞,又送來肥料。
夏去秋來,荻花和紅楓
遙相互應,彰顯出別俱一格的風景線。楓葉妖嬈,荻花柔俏,和著霜雨風月,讓文人墨客浮想連篇,道不盡的離愁別緒,數(shù)不完的夕陽感慨小調(diào)。
池塘也是江湖,荻花也是花,適者生存,互相幫趁,互相成就,沒有高低貴賤。最討厭的是岸邊觀賞人,老是指指點點,把池中之物分成三六九等。君不見春有桃李蘭,夏有丁香荷,秋有菊桂荻,冬有淞雪梅茶。還有那光顧淘氣亂了季節(jié)的晚開刺梅花。各有芬芳可愛。
造物主所賜,各有各的義務,完成職責歸天聽令,不卷不擠剛剛好。試想三九寒冬,誰還在乎哪朵花美,哪朵花丑!只有白茫茫大地,干凈得讓世界不再喧嘩。
而兼葭荻花一年四季都不休不眠,
再忙再苦,既便大地冰封,也弓著干枯的老腰,陪冰雪說話。
(原創(chuàng)首發(fā))
評《吾愛兼葭與荻花》
空谷幽蘭以細膩筆觸勾勒出兼葭與荻花的生命圖景,將自然物象升華為精神象征。文中"荻花楓丹漫塘涯"的秋日畫卷,與《詩經(jīng)》"兼葭蒼蒼"的古典意象交織,形成時空對話。作者以"護荷神"的擬人化視角,道出兼葭"不招人待見卻默默奉獻"的生存哲學,暗合道家"無用之用"的智慧。
最精妙處在于對"人間如是"的隱喻——當游人追逐荷花時,兼葭"故意藏花"的頑皮,恰似現(xiàn)實中那些被忽視卻掌控全局的隱形力量。結(jié)尾"弓著干枯老腰陪冰雪說話"的意象,賦予植物以人性尊嚴,使平凡草木成為對抗生命荒寒的永恒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