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 聊
她們最怕說鬼話的人
玩套娃
在銅官窯泥人劉作坊
手藝人將泥土捏成活人
時間將活人捏成泥土
女人的胸脯總塑得很凹凸
因為，人生出來就爬在乳房中
死后也臥在山巒上
捏的娃個個土得掉渣
其實名星都剃這個牛屎巴
杜甫瘦得能看見肋骨
擔心那首詩
掛不住喬口的落日
當模特的女娃都著褀袍
不僅曲線下省了許多細節(jié)
姿態(tài)中積累了
幾個朝代的秀色
我初學捏泥人
捏出的胳膊很粗但無力
不能定名為《擲鐵餅手》
捏出的頭和身子一樣粗
更冠不上《思想者》
最令人頭痛的是
學做的泥人分不出男女，心想
如果沒有亞當和夏娃
人間不知捏成了什么樣子
五斗米
故鄉(xiāng)的那條小河是曲線的
坎坷人生軌跡是曲線的
愛過的肉體是曲線的
顯微鏡下的染色體是曲線的
我總是發(fā)現(xiàn)不了
那些藏在背后的暗箭
只因兩眼的視線是直的
路見不平，忍不住總要吼一聲，無奈
生來的那個壞性情也是直的
面對那些臺階上的誘惑
因五斗米，腰總彎不下去
一一只怪呀，我的脊梁是直的！
鏡 子
人老了
虛榮心不老
年輕時喜歡在鏡子中
孤芳自賞
年過半百了，總躲著那面鏡子
因為它太真實
有時，對著鏡子中的我
無奈地哈一口氣
那蒼老的臉龐立馬消失
心中頓然感悟，人啊
活著就是一口氣
吆喝月亮
小時候在夢中追月亮
拼命往山頂上跑
月亮跑得比我還快
再往更高的山尖上追
它跑得更遠
……
如果誰看到一個擰著月亮的娃
在過山坳
請代我吆喝一聲
那肯定是我
在故鄉(xiāng)走失的童年
春 日
春風的小手
牽著孫女的小手
整個世界都顯得嬌嫩嫩的
她折了一根發(fā)芽的蘆葦
心生疑惑
為什么人死了
不能再發(fā)芽
我折了一根長滿新芽的柳條
編成一個圈
戴在頭上
春風開始給我醍醐灌頂
忽然，那不知所措的春光
發(fā)出尖叫
“爺爺，你的白頭發(fā)
也發(fā)芽了！”
春風不再掐我的大腿
請柬不為我編程了
肉身從公文包中逃離
再也不用向那只茶杯匯報了
麥克風不再點卯
終于可以將太陽
鎖在黑匣子里
教公雞也學會啞語
然后用星星蒙頭
和春天分床而眠
卸掉房邊樹上鳥的發(fā)條
和風的手指，沒有誰
再掐我的大腿
交警在夢中
測試我的酒精度
我哈了一口氣
交警醉倒了
四個輪子早已懸空
夙愿都飄在云中
紅塵早已夠不著我
我用鼾聲屏蔽了
所有的約會
張家界玻璃橋
家里那塊穿衣鏡
從來照不出我的反面
大街上的玻璃幕墻
只收藏市井的城府
而在你身上行走
才能看透人間的深淵
漂 白
那夜 蟋蟀感冒了
月亮缷掉了我多余的骨頭和贅肉
安裝上一個通透的靈魂
月亮的臂力突然大于地球
攥緊我從地平線上飄起
終于掙脫一個
讓我疲憊不堪的磁場
在嘈雜和污垢上
月亮噴灑出白色鎮(zhèn)靜和藥劑
將那紅塵中的斑駁
裝入了上衣口袋
那塊人生無法藏匿的羞恥
也在染缸中漂白
詩人簡介：梁爾源 ，湖南省漣源市人。 中國作協(xié)會員 ， 中國詩歌學會原副會長 ，湖南省詩歌學會首任會長。出版詩集《浣洗月亮》《鏡中白馬》《蝶變》。因詩歌廣受詩歌界和社會關(guān)注，被評論家稱為“梁爾源現(xiàn)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