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角的灰
紅桃
王越攥著小時工中介給的地址，按響301門鈴。開門的陳叔頭發(fā)花白，遞來塊擰干的抹布：“先擦?xí)宽敼瘢e灰久了。”
木凳有點晃，王越踮腳夠柜頂，指尖突然觸到個冰涼物件——鐵盒嵌在柜角縫隙里，沒鎖。掀開是疊獎狀，紅底金字全印著“陳望”，小學(xué)的“三好學(xué)生”邊角卷了毛，高中那張“優(yōu)秀畢業(yè)生”背面，鉛筆字歪扭：“等賺了第一筆錢，幫爸擦所有柜子”。
“別碰它?！标愂宓穆曇魪纳砗髠鱽?。王越手頓住，看見老人走過來，指腹輕輕蹭過獎狀上的灰，像摸什么易碎品：“我兒子的，去年車禍走的，跟你同歲?！?/p>
王越喉結(jié)動了動，昨天他還摔了爸的保溫杯，吼道“你懂什么叫理想”，此刻掌心的抹布浸得發(fā)沉。他重新踩上凳子，這次擦得極慢，連木紋里的灰都用指甲摳出來，額角汗滴在柜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下樓時手機震了，是爸的電話。王越望著樓底昏黃的路燈，第一次沒掛，聲音發(fā)?。骸鞍?，今晚我回去做晚飯?！彼置髀牭桨职煮@訝的聲音。
風(fēng)卷著落葉飄過腳邊，他摸了摸口袋——剛才擦柜角時，指縫勾到枚生銹的小鑰匙，正硌著掌心。
明天再來，該帶塊新抹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