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二回
白城拓荒十三戶 黑土揮汗二十井
作者:劉連成
(一)春風吹夢到白城
1996年的春風,裹著吉林省農業(yè)廳一紙紅頭文件的墨香,吹到了雙遼農場。文件上"安置停工人員"幾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農場職工家屬中漾開了圈圈漣漪。最終,十三戶人家揣著沉甸甸的希望,跟著姚振山、王連昌和韓先禮,踏上了去往白城地區(qū)鎮(zhèn)賚種羊場的路。
出發(fā)那天,姚振山拍著胸脯給大伙兒鼓勁:"咱這趟去,是要把鹽堿地變成米糧倉!我種了半輩子水稻,就不信這土疙瘩能難住咱。"他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得能磨出火星子,一看就是地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硬漢子。一旁的副場長王連昌笑著補充:"姚場長是'水稻通',我就是他的'偵察兵',保證把水、把地摸得門兒清。"而會計韓先禮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說:"大家放心,賬目我管著,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絕不讓大伙兒吃虧。"
十三戶人家的馬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的塵土像一條黃色的帶子。他們望著遠方的地平線,想象著來年稻浪翻滾的景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憧憬。
(二)機井旁的汗水與歡笑
開發(fā)的日子是艱苦的。每天天不亮,姚振山就扛著鐵鍬下地了,他要根據地形規(guī)劃機井的位置。王連昌則帶著幾個人四處勘察水源,有時候為了找到一處合適的泉眼,要在荒郊野外跑上大半天。韓先禮除了管賬,還得幫著登記物資、安排伙食,忙得腳不沾地。
打機井是最累的活兒。鉆桿一次次鉆進堅硬的土地,濺起的泥漿沾滿了每個人的衣服。有一次,鉆機突然卡住了,姚振山二話不說,跳進齊腰深的泥水里,用手一點點摳出卡住的石頭。王連昌在一旁遞工具,嘴里還不停打氣:"姚場長,再加把勁!這眼井出水了,咱的稻子就有救了!"韓先禮則站在田埂上,看著滿身是泥的兩人,忍不住打趣:"您二位這是要在泥里摸魚?。靠傻眯⌒膭e把眼鏡掉進去,不然我這賬上又得多一筆'眼鏡損失'了。"
就這樣,一口、兩口、三口……二十眼機井終于在鹽堿地上立了起來。當第一眼機井噴出清澈的井水時,十三戶人家都歡呼起來。孩子們圍著井口跑,大人們則用手捧起井水喝,甘甜的井水滋潤著每個人的心田。姚振山看著這一切,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笑得像個孩子:"你看,我說吧,這地能行!"
(三)五年耕耘的苦與樂
接下來的幾年,便是日復一日的耕耘。春天,他們頂著風沙播種;夏天,冒著酷暑除草施肥;秋天,迎著寒霜收割。姚振山經驗豐富,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指導。有一年夏天鬧旱災,眼看稻苗就要蔫了,姚振山連夜組織大家抽水灌溉,守在田埂上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稻苗重新煥發(fā)生機。王連昌則是個"閑不住"的人,他不僅把地里的活兒安排得井井有條,還經常給大伙兒講笑話解悶。有一次,他看見一只野雞在稻田里偷食,便學著野雞的叫聲追趕,逗得大伙兒哈哈大笑。
韓先禮的賬本子記得密密麻麻,每一筆開支、每一筆收入都清清楚楚。他還想出了一個"AA制伙食"的辦法,讓大伙兒吃得好又省錢。有時候,誰家有困難,他總是第一個幫忙。有一戶人家的孩子生病了,他悄悄墊付了醫(yī)藥費,還安慰道:"別著急,錢的事慢慢說,孩子的身體最重要。"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當地的土質偏鹽堿,水資源也不如預期的豐富,盡管他們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水稻的產量始終上不去。第一年,每公頃的產量還不到兩千斤;到了第五年,情況也沒有太大改善。看著干癟的稻穗,大伙兒的臉上漸漸沒了笑容。姚振山蹲在田埂上,手里攥著一把稻穗,沉默了很久。王連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姚,咱盡力了。"韓先禮也嘆了口氣:"賬上的虧損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住了。"
(四)風沙送別與一紙通知
2000年的秋天,格外的冷。農場黨委經過研究,決定放棄白城水田的開發(fā)。當這個消息傳到十三戶人家耳朵里時,田埂上一片寂靜。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淚,那是他們五年的心血啊。
姚振山把大伙兒召集到一起,聲音有些沙啞:"兄弟們,對不起,沒能讓大伙兒過上好日子。但是咱不后悔,這五年,咱一起流血流汗,也算沒白來一趟。"王連昌也說:"是啊,雖然沒種出高產的水稻,但咱在這兒結下的情誼,比金子還珍貴。"韓先禮則拿出賬本,一一跟大伙兒核對賬目:"這是最后一筆賬,都清了。大伙兒的工資和補貼,一分都不會少。"
撤離的那天,風沙特別大。十三戶人家的馬車緩緩駛離,他們回頭望著那四十公頃稻田,望著那二十眼機井,眼里滿是不舍。姚振山、王連昌和韓先禮走在最后,他們站在曾經奮斗過的土地上,久久不愿離去。
不久后,雙遼農場場長胡忠誠簽發(fā)了《雙遼農場關于調整白城水田開發(fā)區(qū)部分荒地耕作權的通知》。從2001年1月1日起,這片土地交由白城市農業(yè)局耕作經營。那些簽了合同的種地戶,還可以繼續(xù)種到2005年12月31日。
(五)歸來仍是少年心
回到雙遼農場后,姚振山、王連昌和韓先禮又回到了原來的崗位上。閑暇時,他們總會聚在一起,聊起在白城的日子。
"還記得那眼最東邊的機井嗎?"姚振山呷了一口酒,"那年夏天,咱在那兒抓了一條三斤重的魚。"
"怎么不記得!"王連昌笑著說,"你還說要給大伙兒做魚吃,結果被韓會計搶著做了,味道還真不錯。"
韓先禮推了推眼鏡,也笑了:"那魚是挺鮮的。不過我記得,你那天喝多了,還說要把那片鹽堿地都改成水田呢。"
三個人相視一笑,眼里滿是懷念。雖然白城的開發(fā)最終以虧損告終,但那段一起奮斗的日子,卻成了他們一生中最珍貴的回憶。他們沒有因為失敗而氣餒,反而更加珍惜現在的生活。
有時候,年輕的職工會問他們:"姚場長、王副場長、韓會計,你們在白城那么辛苦,最后卻沒成功,后悔嗎?"
姚振山總是笑著回答:"后悔?咱從來就沒后悔過。人生哪能事事都成功?重要的是,咱努力過,奮斗過。"
王連昌也說:"是啊,那些在風沙里播種、在烈日下耕耘的日子,是咱這輩子最踏實的時光。"
韓先禮則補充道:"而且,咱在那兒學到的東西,比任何成功都寶貴。它讓咱明白,做任何事都要腳踏實地,不能光有熱情。"
夕陽下,三個老伙計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但眼里卻閃爍著依然年輕的光芒。那片白城的稻田,或許沒有結出飽滿的稻穗,但卻在他們的心里,種下了一顆永不言敗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