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張志強的威脅與林秀琴的釋然
涂希卿嘅面霎眼間變得雪白,佢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噉絞住紙巾,紙巾都被佢絞到變型。魏安慶睇住佢嘅反應(yīng),心突然沉咗落去,預(yù)感到有事發(fā)生。
“我去聽啦?!?佢快步走向客廳嘅電話,清咗清喉嚨先拎起聽筒,“喂?”
“老魏啊,系我?!?電話那頭傳來張志強沙啞嘅聲,仲帶住少少酒氣,“希卿系唔系喺你度啊?”
魏安慶回頭睇咗眼餐廳,涂希卿正緊張噉望住呢邊,眼神好慌:“嗯,佢同小峰喺我度食飯?!?/span>
“叫佢聽電話!” 張志強嘅語氣突然硬咗,“而家!馬上!”
魏安慶握緊聽筒,指節(jié)都泛白:“有咩事你可以直接同我講,佢而家食緊飯......”
“少喺度扮好人!” 張志強突然提高聲量,個聲仲好兇,“我翻到佢抽屜入面嘅通訊錄啦!里面凈系得你嘅電話記錄,打咗一次又一次!”
餐廳傳來椅子挪動嘅聲,涂希卿已經(jīng)企喺廚房門口,嘴唇微微震,面仲系雪白。魏安慶對住佢搖咗搖頭,示意佢唔使慌。
“志強,你冷靜啲先,我哋只系老同學(xué)......” 魏安慶壓低聲,想同佢講道理。
“放你個屁!” 張志強打斷佢,“上個月佢半夜兩點打畀你,你以為我唔知啊?!”
魏安慶后背突然滲出冷汗 —— 果晚涂希卿發(fā)緊燒,燒到 39 度,小峰又喺張志強度,佢冇人幫到手,先急急忙忙打畀佢,叫佢幫手買退燒藥送過去。
“把電話畀佢!” 張志強幾乎系喊出來,“唔系我而家就過去你屋企!”
魏安慶深深吸咗口氣,轉(zhuǎn)身將聽筒遞畀涂希卿:“系佢打嚟嘅。”
涂希卿嘅手震到好犀利,佢接電話時,指甲喺塑料聽筒上刮出 “沙沙” 嘅細(xì)聲:“喂?”
魏安慶聽唔清電話那頭講咩,只系睇住涂希卿嘅面越來越白,手指緊緊攥住電話線,指節(jié)都變咗青白色。
“你翻我啲嘢做咩?” 佢突然提高聲,好嬲,“呢啲系我嘅私人物品!你冇權(quán)睇!”
小峰從餐廳探個頭出嚟,塊面滿是疑惑:“媽,發(fā)生咩事???” 魏安慶對住佢做咗個安撫嘅手勢,示意佢繼續(xù)食飯。
“我冇做過對唔住你嘅事?!?涂希卿嘅聲突然低咗落來,仲有啲哽咽,“我哋早就......”
電話那頭傳來摔嘢嘅聲,“哐當(dāng)” 一聲好響。涂希卿猛地閉上眼,眼睫毛劇烈震住。魏安慶想接過電話,但佢好固執(zhí)噉攥住,唔肯畀佢。
“好,我而家返去?!?佢終于講,聲線好攰,“你唔好掂小峰嘅嘢,佢啲課本同玩具唔關(guān)事。”
掛咗電話后,涂希卿呆企喺原地,動都唔動。魏安慶輕輕碰咗碰佢嘅肩膀:“點?。縼谕阒v咗咩?”
“佢將我本通訊錄燒咗?!?涂希卿嘅聲輕到似羽毛,仲帶住啲抖,“仲話要去學(xué)校揾領(lǐng)導(dǎo),話我唔配做老師?!?/span>
魏安慶心突然一緊:“佢去學(xué)校做咩?無端端搞呢啲......”
涂希卿苦笑一下,笑容好苦:“佢想毀咗我份工啫?!?佢轉(zhuǎn)身走向餐廳,強撐住笑容對小峰講,“寶貝,我哋要返屋企啦?!?/span>
“點解???” 小峰唔滿意噉嘟嘴,“我嘅 PPT 仲未做完啊,魏叔叔屋企嘅電腦先快?!”
“你老豆......” 涂希卿頓咗頓,唔知點講好,“你老豆想你啦,叫我哋返去?!?/span>
小峰嘅表情即刻沉咗落來,低下頭攪住碗里嘅面條:“佢又飲咗酒系唔系?每次佢飲醉都系咁。”
涂希卿冇答佢,只系默默收拾兒子嘅書包。魏安慶睇到佢嘅手仲系震,拉書包鏈拉咗幾次都對唔準(zhǔn)拉鏈口。
“我送你哋返去啦?!?魏安慶搦起車鑰匙,“咁夜唔好打車,危險?!?/span>
涂希卿搖咗搖頭,好堅決:“唔使,佢會睇到?。” 佢咬咗咬下唇,聲線好低,“最近... 我哋暫時唔好聯(lián)系啦?!?/span>
魏安慶心口突然似被人重重捶咗一下,好唔舒服。佢睇住涂希卿急急忙忙著外套,動作慌慌張張,似喺逃難咁。
“涂阿姨你要走啦?” 小峰好失望,“你之前話教我變魔術(shù)?嘛,仲未教啊?!?/span>
魏安慶蹲低身,平視住少年:“下次先啦,下次叔叔同阿姨一齊教你。” 佢盡量令自己把聲平穩(wěn)啲,“記得提醒媽媽星期三......”
“魏安慶!” 涂希卿突然打斷佢,雙眼睇住佢,里面滿是懇求,“唔好講啦。”
小峰眨住對大眼睛,一臉疑惑噉望住兩個大人,唔知佢哋突然唔出聲系為咗咩。魏安慶站起身,行去抽屜搦咗副撲克牌出嚟,塞到少年手度:“你先練習(xí)下洗牌,等陣我教你變個簡單嘅魔術(shù)?!?/span>
送佢哋落樓時,夜風(fēng)吹過,帶住陣潮濕嘅霉味 —— 廣州嘅回南天就快到,連空氣都黏糊糊嘅。涂希卿揚手?jǐn)r咗架出租車,先將小峰推上后座,自己企喺車門口唔急住上。
“周三仲去唔去醫(yī)院?” 魏安慶湊過去,壓低聲音問,生怕小峰聽到會擔(dān)心。
涂希卿只手搭喺車門把手上,手指輕輕摩挲住,猶豫咗幾秒先開口:“再算啦?!?佢突然湊得更近,聲細(xì)到似蚊叫:“佢可能睇過我嘅通話記錄,你最近小心啲,唔好畀佢捉到把柄?!?/span>
出租車 “嗡” 一聲開走,尾燈喺夜色中越來越遠(yuǎn)。魏安慶企喺路燈下,影被拉得好長,久久都冇動。佢摸出手機,點開最近通話記錄 —— 過去一個月,佢同涂希卿嘅通話足足有 47 次,有幾次仲系深夜打嘅,難怪張志強會起疑心。
返到屋企,碗面早就凍透,醬汁都凝咗一層。魏安慶機械噉收拾住碗筷,腦海入面凈系涂希卿剛才慌慌張張嘅眼神,心一直沉住。突然,電話又響咗,佢幾乎系撲過去接嘅,以為系涂希卿有急事。
“喂?”
“老魏,系我。” 電話那頭傳來林秀琴嘅聲,冷冰冰嘅,冇咩情緒,“明明落機未???”
魏安慶先松咗口氣,原來系前妻:“到咗啦,佢剛發(fā)咗消息報平安,話已經(jīng)入宿舍咗?!?/span>
“到咗就好?!?林秀琴頓咗頓,聲線軟咗少少,“剛才喺機場... 我講嘅話重咗啲,你唔好介意?!?/span>
魏安慶握緊聽筒,一時間唔知點回應(yīng)。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機場廣播嘅聲,“前往溫哥華嘅航班即將登機”,應(yīng)該系林秀琴準(zhǔn)備返加拿大。
“其實我早應(yīng)該睇開?。” 林秀琴嘅聲突然變得好倦,“呢幾年... 你過得好唔好???”
魏安慶愣住咗。離婚十年,呢系前妻第一次問佢過得好唔好。佢轉(zhuǎn)頭睇向電視柜上明明嘅相 —— 個相框系涂希卿幫佢揀嘅,原木色,簡單又耐看?!岸紟缀冒?,明明好乖,學(xué)習(xí)都唔使我擔(dān)心。” 佢最終只系講咗呢句。
“你呢?喺加拿大過得慣唔慣?”
電話那頭靜咗好耐,魏安慶幾乎以為佢掛咗線,先聽到一聲好細(xì)嘅嘆息?!拔易R咗個新男友?!?林秀琴突然話,“加拿大人,做設(shè)計嘅?!?/span>
魏安慶心口好似有樣嘢輕輕放低咗,佢笑咗笑:“咁就好啊,有人照顧你,我都放心啲?!?/span>
“明明知唔知?。俊?/span>
“仲未同佢講?!?林秀琴嘅聲又柔和咗少少,“等我哋關(guān)系穩(wěn)定啲先話畀佢知,驚佢一時接受唔到?!?/span>
掛咗電話,魏安慶行去陽臺,點咗支煙。夜空中有架飛機慢慢劃過,閃住紅綠嘅燈,可能就系林秀琴坐嘅那班。佢突然諗起二十年前,畢業(yè)分配果日,涂希卿喺學(xué)校門口抱住佢哭,話 “我要返汕頭,你要留喺廣州,我哋完咗啦”,當(dāng)時佢嘅眼淚,同而家嘅夜風(fēng)一樣,又涼又澀。
手機突然震咗,系涂希卿發(fā)嚟嘅短信:“返到屋企啦,小峰已經(jīng)瞓著。佢臨瞓前仲問,幾時可以再去你度學(xué)魔術(shù)?!?/span>
魏安慶睇住屏幕,手指喺鍵盤上懸住 —— 佢想回復(fù) “周三去完醫(yī)院就可以”,但又諗起涂希卿話張志強可能會查手機,最后只系打咗一個字:“好?!?/span>
煙灰跌喺拖鞋上,“滋” 一聲,燙出個小洞。魏安慶先返過神,突然諗起聽日仲要交季度報告,趕緊行返書房,打開電腦。但屏幕上嘅表格密密麻麻,佢睇咗好耐都冇睇入腦,凈系諗住涂希卿嘅體檢報告。
屏幕右下角嘅時間顯示 23:47。仲有十三分鐘,就系新嘅一日。魏安慶拉開抽屜,搦出涂希卿嘅體檢報告,又睇咗一次 —— 血紅蛋白數(shù)值低到離譜,紅筆圈住嘅數(shù)字,好似根刺,扎得佢眼都疼。
電話又響咗,今次系個陌生號碼。魏安慶猶豫咗一下,先接起:“喂?”
“喂?” 一個陌生嘅男聲傳嚟,帶住酒氣嘅含糊,“我系張志強?!?/span>
作者簡介:鐘奎華,筆名文柯、土圭垚,中學(xué)高級教師。廣州市增城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廣州市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增城區(qū)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秘書長。堅持寫作四十多年,作品收錄在各種報刊雜志和網(wǎng)絡(luò)微刊上,包括《廣東作家》、《廣州文學(xué)》、《梅州文學(xué)網(wǎng)》、《增城日報》、《荔鄉(xiāng)情》、《海珠文學(xué)》、《灃水之水》、《南粵作家》、《神州文藝》、《作家作品》、《丹荔》《荔都》、《楊梅文藝》等。作品在多個征文中獲得過獎項。《增城民間文藝》第四輯主編,《胡庭蘭故事集》的副主編。長篇小說《伯公艮傳》的著作者。